【第73章 長安，已經徹底和他走的時候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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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回到太極宮時，天已經黑透了。
殿外的雨還沒有停，簷角不斷落水，砸在青石階上，聲音細碎而密集。
趙寶海替他解下外袍，又端來一盞熱茶。
李世民卻沒有伸手，而是獨自坐在禦案後，望著案上那幾份剛送來的奏疏。
最上麵寫著魏王李泰四個字。
他看了許久，伸手將奏疏合上，胸口那股悶痛卻沒有散去。
李承乾謀反時，他痛過，憤怒過，也曾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可真正把李泰送出長安，他依舊覺得心裡少了一塊東西。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這幾個孩子誰也不肯讓他省心。
“陛下，夜深了。”趙寶海小心提醒。
李世民端起茶盞，茶水已經涼了，入口隻剩一股澀味。
“承乾去送青雀了？”
“回陛下，廢太子隻露麵說了幾句話，便回東宮了。”
“他說了什麼？”
趙寶海垂下眼睛，將李承乾與李泰的對話仔細複述了一遍，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漏掉半句。
李世民聽完，沉默了很久。
“諸子之中，承乾聰慧，青雀好學，稚奴仁厚。”
李世民靠向椅背，疲憊地閉了閉眼。
“可若論英果，唯吳王恪類我。”
趙寶海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恪是太宗次子，生母楊妃出自前隋宗室，身上流著楊氏血脈，身份與才乾都非尋常皇子可比。
李世民隻是隨口感歎，可旁人聽進耳中卻會立刻想到儲位。
更何況，李承乾已經廢黜，李泰又遠赴均州，長安朝局正處在重新洗牌的時候。
準備來關心妹夫一番的長孫無忌很快便從趙寶海口中得知了這句話。
他原本還帶著幾分勸慰皇帝的神色，聽完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陛下當真這麼說？”
趙寶海沒有回答，隻朝殿內看了一眼。
長孫無忌便徹底明白了。
李恪若隻是個安分守己的吳王，便算手握兵權，也不值得他太過在意。
可若李世民真覺得這個兒子英果類己，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前隋楊氏的血脈本就是一把懸在關隴門閥頭頂的刀，若李恪入主東宮，誰也不敢保證關隴舊族還能不能保住如今的地位。
長孫無忌回到府中時，李治已經等在書房裡。
晉王今日穿著一身月白常服，麵前的茶湯還冒著熱氣，神情看起來依舊溫和，眼中卻藏著幾分不安。
“舅舅，父皇為何突然召吳王回京？”李治問。
長孫無忌脫下濕透的外袍交給身後的侍從，隨後到案邊坐下。
“因為陛下想見他，也因為陛下開始重新考慮儲位。”
李治的手指停在茶盞邊緣：“太子不是已經……”
“廢太子是廢了，可儲位還空著。”長孫無忌看著他，“魏王也去了均州，陛下總要從剩下的皇子裡挑一個。”
李治沒有馬上接話。
李承乾被廢以後，他曾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機會。
如今好不容易送走了李泰，李世民輕飄飄一句話便把李恪推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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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覺得，吳王會威脅到我？”
長孫無忌拿起茶盞：“他身上有楊氏血統，在安州又有軍功和聲望，若讓他回京站穩腳跟，朝中自然有人願意擁立。”
“可他素來並無爭儲之意。”李治像是在替李恪辯解。
長孫無忌看了他一眼，輕輕放下茶盞。
“人有沒有野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願不願意把野心放到他身上。”
李治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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