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朕年紀大了，想兒子了李恪走出東宮時，夜已經深透了。
宮牆外能聽見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東宮，心裡那股子熱血還沒完全降下去，讓他整個人都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蘇婉兒站在廊下目送他離開，直到吳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才轉身回了殿內。
李承乾靠在榻上瘋狂灌水，沈明安在識海裡輕笑。
“你今晚這一番話，算是把李恪徹底拉上船了。”
“孤隻是給了他一條路，走不走還得看他自己。”
李承乾閉上眼睛，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明日早朝的事，長孫無忌肯定會跳出來反對，但父皇那邊或許……
太極宮，兩儀殿。
李世民還沒歇下，案上擺著一摞奏疏，可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白天趙寶海回稟的那些話。
李承乾和李恪在東宮密談到深夜，吳王離開時神色激動，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好處。
這兩個兒子從前勢同水火，如今卻走得這麼近？
李世民下意識地端起了茶盞。
茶水已經涼透，他也沒察覺，反而一口飲盡，隻剩下了滿嘴苦澀。
這兩個孩子都長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手段。
若是在從前他該高興才對，可不知怎麼，現在的他心裡總有點不得勁兒。
“陛下？”
趙寶海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朕睡不著，你去把東宮近三個月的往來記錄拿來，朕要看看。”
這時候提起李承乾……
趙寶海心裡一跳，可他也不敢多嘴，趕緊應聲退下。
不一會兒，一本厚厚的冊子就擺在了禦案上。
李世民翻開來看，第一頁就是李承乾在國子監的那場辯論，底下密密麻麻記著到場的官員和士子名單，他逐字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工部的，戶部的，禮部的，還有一大堆國子監的博士和祭酒，甚至連幾個禦史都去了？
他繼續往後翻，東宮修繕時採買的物料，來往的商戶，蘇婉兒經手的賬目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挑不出半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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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挑不出毛病，李世民心裡那股子不安就越重。
李承乾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幹了？
當初那個偏執、暴躁、被廢黜時恨不得跟他同歸於盡的太子，現在卻能沉得住氣，一步步把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跟李恪化敵為友？
李世民合上冊子，手指在案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他忽然想起武德七年的那一天，自己也是這樣一步步把所有不可能變成可能的。
“趙寶海。”
“奴婢在。”
“明日早朝後宣晉王入宮，就說朕想他了。”
趙寶海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躬身應下。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邊，宮外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燈火在夜色裡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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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啊承乾，你若真是痛改前非也就罷了，可若是另有所圖……
李承乾沒有把話想完，隻是嘆了口氣，轉身往寢殿走去。
次日早朝。
李承乾的奏疏遞上去時，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皇帝的反應。
李世民展開奏疏，目光掃過上麵的每一個字，格物院、糧道營、洛陽試點，李恪負責檢校……
他看得很慢，慢到長孫無忌都忍不住出列了。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妥！”
“哦？”李世民擡起眼，聲音聽不出喜怒，“輔機有何高見？”
長孫無忌心裡咯噔一下，陛下這語氣聽著不對啊，可箭在弦上他不得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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