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西岐滋生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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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官吏儘數退去，整座府邸隻剩一片沉寂。
白日裡西岐征役、民間生怨的一幕幕，反複縈繞在姬昌心頭。
他獨坐案前，案上卦盤散落，銅錢歪斜。
昔日能斷天命、推演吉凶的伏羲八卦，此刻一片模糊。
今夜無風，卻人心徹涼。
連日隱忍退讓，此刻沉澱下來。
姬昌終於跳出焦躁與惶恐，靜下心複盤所有始末。
從大商突然降下三日死令，逼他孤身赴闕。
到朝堂之上無端扣他鷹視狼顧。
再到刻意揪住二子私言不放，威逼殺子。
最後步步施壓，定下摘星樓重役。
遣子為質兩條枷鎖。
那日隻覺是君王喜怒無常、蠻橫施壓。
此刻細細回想，每一步都精準毒辣。
沒有半分多餘，全然層層設局。
先造滅族威壓，擊碎西岐所有底氣，讓他無路可選。
再以殺子恫嚇，拿捏他為人父的軟肋，逼他主動低頭。
最後不殺不伐，改屠刀為軟刀，抽血剝骨。
耗他錢糧、勞他百姓、分他骨肉、困他命脈。
姬昌指尖微微顫抖，心底寒意層層蔓延。
不對勁，不對勁。
那位世人唾罵的昏君，不正常。
重役落地，西岐民生凋敝，民心逐年消散。
看似次次留手、步步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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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每一次寬恕，都是更深一層的算計。
每一次退讓，都是被套得更牢一分。
先前那道吉凶難辨的怪卦，此刻終於徹底通透。
無大吉，亦無大凶。
所謂吉，是暫保皮囊無恙，宗族暫存。
……
……
數日轉瞬而過。
西岐的征工征糧從未停歇。
一車車物資持續歸集，一隊隊民夫輪番抽調。
最初百姓心存體恤、感念姬昌常年仁政，甘願咬牙苦撐。
可忍耐終究有限度。
春耕時節錯過大半，良田荒置無人打理。
家中主力勞役在外，老弱婦孺守不住家、撐不住生計。
層層重壓疊加下來。
那點昔日恩德的情分，漸漸被日複一日的苦累消磨乾淨。
私下的竊竊抱怨，不再遮掩，徹底擺到了明麵上。
各鄉各縣的鄉老、裡正紛紛集結，結伴趕往侯府求見。
一群須發花白的老者，立於侯府門前。
神色焦灼，再無往日的恭敬溫順。
守門衛士不敢阻攔，即刻入內通報。
內堂之中，姬昌端坐不語，聽完稟報，心底早已了然。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一眾地方鄉老步入廳堂。
躬身行禮之後，無人再敢客套，直接開口陳情。
“侯爺！如今西岐征役，糧草強征，百姓早已不堪重負！”
“田地荒蕪、家無壯丁、存糧耗儘，再這般下去，今年秋收必絕，民間必將饑荒！”
“西岐向來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數十年安穩太平，從未有過如此苛政！”
“懇請侯爺暫緩勞役，停繳糧賦，給百姓一條活路！”
句句懇切，字字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氣。
不再是細碎流言，是整片西岐底層。
堂堂正正的訴求與質問。
散宜生、閎夭立於兩側，麵色凝重，無從辯駁。
百姓所言，句句屬實。
西岐的根基民心，已然裂開一道清晰的縫隙。
姬昌看著眼前一眾勞苦老者。
看著他們眼底的疲憊、失望與不解，心口沉沉發悶。
他無話可說。
百姓沒有錯。
求活路、求安穩，是最樸素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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