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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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這是先父的心頭肉！三十！少一分都不行！”
“嘖，鄧公子，令尊都走了，你還守著這些破紙當寶貝？”
對方冷笑一聲，“二十二，愛買不買！”
“二十八！”
年輕人咬牙。
“成交！”
買家一把奪過冊頁，塞進懷裡，動作快得像防賊。
呂辰透過墨鏡縫隙冷冷掃過。
博古架空蕩蕩，書架歪斜欲倒。
曾經珍視的古籍字畫，此刻被粗暴地堆在地上、桌上，任人踐踏。
幾個穿綢緞棉袍或乾部裝的男人，像禿鷲般在雜物間穿梭。
有人蹲在地上翻檢線裝書，有人指著牆上剛摘下的畫軸低聲嘀咕。
他們的眼神銳利、冷漠，動作熟練得令人發指。
這裡根本不是靈堂。
而是一場早就準備好的舊貨大甩賣。
陰影深處，幾道佝僂的身影蜷縮在牆角。
破舊的衣衫勉強裹住枯槁的軀體，眉眼間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木然。
那是鄧二先生生前的舊識，此刻卻像被抽去了脊梁，呆滯地盯著眼前的鬨劇。
有人嘴唇無聲翕動，似在默念最後的挽歌；有人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軀因極力壓抑的怒火與悲涼而細微戰栗。
昔日或許還一起煮茶論畫、把玩古董的“摯友”
，如今正熟練地、甚至帶著幾分亢奮，在亡者餘溫尚存的屍骨旁，瓜分他一生的心血。
那份屬於文人的清高，連同那個溫良恭儉的世界，正在這裡被明碼標價，被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呂辰感到胸口發悶，一種難以名狀的窒息感扼住了咽喉。
眼前這幅畫麵，比任何蒼白的文字都更殘酷地揭示著時代車輪下個體的命運。
那些依附於舊製度的文人雅士，經濟根基早已崩塌。
在新世界的規則裡，他們那點可憐的“體麵”
和“清高”
，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放不下身段，學不會彎腰，隻能在夾縫中苟延殘喘。
變賣家底也好，接受施舍也罷，他們都以一種近乎屈辱的姿態活著。
他們的尊嚴，並非在日常的窘迫中消磨殆儘，而是被那場連根拔起舊文明的洪流徹底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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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舊時代的殉葬品，注定要在烈日下乾裂、粉碎，化作塵埃。
一道靈光驟然閃過腦海。
呂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改天換地的巨浪是如何無情拍碎附著在舊時代的一切。
無論好壞，統統砸碎在礁石之上。
鄧二先生和他的同好們，連同他們珍視的世界，不過是這滔天巨浪下的泡沫。
這力量冷酷無情，不帶一絲溫情，卻蘊含著摧毀舊枷鎖的必要。
“有些人注定要為過去陪葬。”
呂辰在心中默念。
“但這承載著華夏文脈的紙頁，不該成為這種代價！”
地上的書籍雜亂無章，雖不認識其中內容，但既是鄧二先生畢生珍藏，定非凡物。
呂辰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定格在那幾個仍在跟鄧三兒討價還價的買家身上。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
“讓開。”
喧鬨聲戛然而止。
眾人愕然回頭。
隻見門口佇立著一位少年。
一身嶄新的草綠色軍大衣，領口高高豎起，遮住半張臉。
鼻梁上架著副寬大的墨鏡，遮去大半麵容，隻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慵懶，透著股混不吝的倨傲勁兒。
鄧三兒交易被打斷，眉頭緊鎖，滿臉不耐煩：
“你哪位？”
旁邊一個翻看書冊的買家也皺起眉，抬頭瞪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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