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琵琶練習曲》！
劉天華先生親編！
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封皮，工尺譜清晰工整，指法圖解細致入微。
這正是王瀾亭先生讓他夯實基礎所需的利器！
除了琵琶譜，旁邊還散落著幾本小冊子。
笛譜、簫譜、三弦譜。
雖無華麗裝幀，卻字字珠璣，全是實打實的演奏乾貨。
最後，呂辰的手指觸碰到箱底幾本大開本的厚冊。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麵那本。
封麵四個字蒼勁有力——《弦索備考》。
另一本是《遏雲閣曲譜》。
翻開內頁，用工尺譜記錄的昆曲唱腔，蜿蜒曲折，仿佛能聽到百年前的絲竹之聲。
這些古譜集，承載著瀕臨斷絕的雅樂傳統，珍貴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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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底還壓著幾本洋文書，讓呂辰心頭一跳。
厚厚一冊是普勞特寫的《和聲學理論與應用》，書頁卷邊處密密麻麻寫滿了鋼筆批注的中文譯文。
旁邊那本薄點的，叫丘丘斯的《曲式學大綱》。
這倆玩意兒在五十年代初的北京城，那是拿著錢都難買的硬通貨。
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仿佛能觸碰到百年前那些跳躍的音符與邏輯。
有了這兩塊基石，王瀾亭布置的那些樂理、音樂史考題，還有琵琶指法訓練，總算有了救命稻草。
特別是那本練習曲集，簡直就是按著他的短板量身定做的補藥。
日子就像踩在鼓點上，一天天敲過去。
汗水濕透衣背，口令聲震耳欲聾，腳掌砸地的悶響連成一片。
不知不覺，日曆翻到了1954年10月1日。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五周年。
天還沒完全亮，深秋的寒意裹挾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莊嚴感，籠罩了整個北平城。
呂辰醒得很早。
他慢條斯理地套上學校統發的藍色學生裝，布料挺括，漿洗得發白。
他把胸前那枚“優秀烈屬之家”
的銅牌擦得鋥亮，調整到最顯眼的位置。
拿起那隻軍綠色帆布水壺，壺身已經被摩挲得光滑溫潤，上麵烙印的部隊編號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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