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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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櫃台後繞出來，卻不敢靠近，隻是停在原地，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郎爺，您來了。”
來人沒說話，也沒給什麼回應。
他對這種恭敬早就習以為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腳下無聲，徑直走向那張空置已久的八仙桌。
夥計眼尖，早就候在一邊。
捧著一把鋥亮的錫壺，還有隻白得溫潤的小酒盅，小跑著迎上去。
動作行雲流水，擺好壺盞，燙酒，斟滿。
一氣嗬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堂裡的動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郎爺往那主位上一坐，背脊挺得比刀還直，像株紮進石頭縫裡的老鬆樹。
原本喧騰的酒肆瞬間靜了下來。
劃拳的停了手，吹牛的噎了嗓子。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硬生生在周遭畫出一道界線，把市井的煙火氣全擋在外麵。
他隻管伸出兩根指頭，拈起麵前那隻小瓷盅。
湊近鼻尖輕嗅，隨後淺嘗一口。
動作慢條斯理，透著股近乎詭異的莊重感。
呂辰在一旁瞧著，心裡咯噔一下。
這氣場，這做派，哪是個落魄旗人能有的？分明是見過血雨腥風、在刀尖上滾過幾遭的大人物。
那種穩，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頭裡壓箱底的底氣。
看似收斂，實則逼得人喘不過氣。
郎爺眼皮都沒抬一下。
但呂辰後背發涼。
他敢打賭，這人半眯著的眼睛裡，早就把這屋裡的一舉一動看了個通透。
結賬的時候，呂辰沒動。
他隻衝櫃台方向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那位爺的賬，記我頭上。”
掌櫃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眼瞅了瞅呂辰，又看了看主座上的黑影，最終隻是悶聲應了句：“成。”
呂辰知道這步棋走得險。
對付這種段位的老狐狸，按部就班根本沒用。
你得先拋磚引玉，哪怕是用錢砸，也得把那層窗戶紙捅破，讓他肯正眼看你一眼。
這一砸，就是整整五天。
隻要郎爺露麵，呂辰必搶先買單。
他不靠近，不搭話，隻對掌櫃遞個眼神，便回到原位繼續吃喝。
做得自然至極，仿佛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
第六天清晨。
呂辰剛跨進門檻，掌櫃便使了個眼色，下巴朝角落裡一抬。
呂辰心領神會，徑直走向櫃台，利落地結清兩桌的錢。
轉身落座。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平和，低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
“後生，過來。”
呂辰放下書卷，起身走過去。
抬頭時，正好撞進那雙深邃的眼眸裡。
“郎爺喚我？”
呂辰站定，神色恭順，腰杆卻沒彎半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郎爺盯著他看了半晌，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連著六天，是我喝酒，你埋單？”
“是。”
呂辰答得乾脆，“今日端午，借花獻佛，討個好彩頭。”
郎爺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極快，快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沒問緣由，也沒說謝字。
隻是伸手從身旁那個磨損嚴重的帆布包裡，摸出一本書冊。
外麵裹著厚實的牛皮紙，係著細繩。
他隨手扔過來：“拿著。
看完，原樣送還。”
呂辰雙手接過。
入手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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