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務實勁兒。
父子之間沒吵過架，但那道鴻溝，深得像天塹。
與其去兒子們那亮堂整潔的單元樓裡受罪，郎爺寧願把自己埋在這滿屋子的故紙堆裡。
那些新式家具，安放不下他這一身陳年的墨香，更托不起那顆浸泡在舊時光裡的老靈魂。
在呂辰眼裡，郎爺就是個活著的化石。
他把“字”
這門學問，玩到了常人望塵莫及的高處。
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智慧與風雅，隔著輩分都能感受到壓迫感。
呂辰的出現，就像往死水潭裡扔了塊石頭。
他記性好得嚇人，腦子轉得快，最難得的是坐得住冷板凳。
郎爺嘴上說著不強求，心裡卻高興得很。
見他對著古籍版本、校勘辨偽這些事兩眼放光，一點就透，老爺子那雙手便忍不住總想摸摸。
像極了園丁看見稀世璞玉，舍不得放下刻刀。
偶爾隨手抓起剛修好的一本書，隨口拋個問題：
“小子，摸摸這紙，說說門道？”
呂辰接過來，指尖輕輕摩挲紙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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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紋走向、墨色深淺、字體結構、避諱規矩，甚至版心細節，全被他掃了一遍。
略一沉吟，他便開了口：
“郎爺，這是清中期書坊仿的明內府本《大學衍義》。”
“用的是廉價毛邊紙染黃做舊，墨色飄浮，沒內府用墨那種沉穩厚重。”
“字體隻學了個皮囊，沒筋骨，筆畫轉折生硬。”
“最關鍵的是，缺了避諱二字。”
“純屬為了牟利趕工出來的贗品。”
郎爺微微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接著他又細細拆解其中微妙的差別：
“眼力不錯，長進了。”
“但還得細瞧刀口和欄線。”
“真品雕版精細，欄線筆直勻稱，刀口利落乾脆。”
“這仿品欄線歪歪扭扭，刀口毛糙。”
“再者，真跡曆經歲月，自有溫潤包漿。”
“這東西，隻有一股子刺鼻的陳腐氣。”
有時候，郎爺也會聊起以前撿漏或打眼的驚險往事。
言語間詼諧幽默，卻把古玩行裡的彎彎繞、人心鬼蜮，剖析得淋漓儘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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