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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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名字，郎兆遠眉頭緊鎖：“陳得雪？可是那位前清翰林的後人？”
“正是。”
呂辰點頭，“他還特意留下幾方好硯台和墨錠，讓周師傅轉告莫家後人自行處置。”
郎兆遠聞言，長長歎息了一聲。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透著無儘悲涼。
“莫家真是藏龍臥虎啊……”
“沒想到，連莫羨雲那樣的人物，最後竟也落得和我一樣，守著滿屋廢紙，無人問津。”
指尖摩挲著胡須，老人眼底泛起渾濁卻深邃的光。
“搜羅這麼多徽州宗譜……”
他喃喃自語，似是在說服自己，“或許是想考證什麼秘辛，又或許隻是單純迷戀故紙堆的黴味。
但不管圖什麼，這些差點爛在泥裡的家族記憶，總算沒斷絕香火。”
他輕輕搖頭，長歎一聲：“除了這套族譜，估計也沒別的了。
郎家不算豪門大族，能流傳下來這一整套完整的譜係，已經是祖上積德。”
目光重新落回泛黃的冊頁，老人眼神微凝：“光緒二十三年重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時候我爹才剛學會走路，跟著長輩住在京城。
譜裡肯定有線索……”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響起。
他徑直翻到記載京支遷徙的那一頁，手指懸在半空，竟有些微微顫抖。
指腹重重點在一個名字上：“瞧見沒？這是我高祖、曾祖，還有祖父！連伯父、叔祖的名字都在！哪一年搬的、做什麼官、娶了誰、生了幾個孩子，寫得明明白白！”
聲音裡壓不住的激動，像是挖到了傳國玉璽，又帶著一種麵對神明般的虔誠。
他像獻寶一樣，一頁頁翻給呂辰看，嘴裡念叨著那些名字背後的輩分糾葛和舊日恩怨。
呂辰也被這份情緒感染，靜靜陪在一旁，聽老人講述婺源青山間的往事，以及後來舉家北遷的風雨飄搖。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書齋內隻有一盞孤燈，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暈。
老人終於從那股極度的亢奮中抽離出來。
他向後靠去，脊背陷入椅背，滿臉倦意，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
“小呂啊。”
老人看著麵前的年輕人，語氣複雜：“這年禮太貴重了。
重得我這把老骨頭，都不知道該怎麼還。”
呂辰咧嘴一笑：“郎爺這話就見外了。
東西物歸原主，讓後人續上血脈，這就是它最好的結局。
我能辦成這事，心裡高興還來不及，談什麼回報？”
老人擺擺手：“不行。
這等恩情，必須記一輩子。”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
“要不這樣，你要是別嫌棄，我把郎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古籍鑒定、版本校勘心得，全倒給你！特別是那些隻有我們家裡才有的獨家筆記。
雖然你不肯正式拜師，但咱們亦師亦友，把這些東西傳下去，既合規矩，也算讓這些死知識活了命！”
聽到這話，呂辰心頭猛地一跳。
當即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郎爺提攜！小子一定好好學，絕不辜負您的苦心！”
“好！好！”
老人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那就這麼定了！開年之後，咱們就一起動手，把這些故紙堆裡的學問，好好捋順嘍！”
這時，老人似乎剛想起另一件事，側頭指了指角落裡的木桶：
“那裡麵裝的什麼？”
“幾隻江浙運來的大閘蟹，給您過年加個菜。”
呂辰連忙解釋。
此刻老人心情大好，眼睛一亮：“還有這種好東西？那我今晚親自下廚。
咱們就著蟹肉，溫一壺上好的花雕，你再細細講講莫宅撿漏的經過——我要聽每個細節，一點都不能漏！”
那泛黃的冊子被重新捧起，指尖輕觸紙頁，帶著幾分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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