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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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得雪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老郝一輩子老實，在第二造紙廠守倉庫。
那點死工資，養活一家老小都捉襟見肘。
哪來那麼多閒錢置辦那些大件？要不是逼到了絕路上，他也不會……”
郝伯仁猛地抬頭。
嘴唇哆嗦了一下。
最終什麼也沒說。
隻是低下頭，把懷裡的布包攥得更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呂辰看在眼裡，心裡大概有了譜。
他語氣放緩，給兩人遞台階：“郝師傅別急。
辦法總比困難多。
先喝口熱茶，順順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陳老誇您是行家。
我今天正好借您的光，開開眼界。”
聽到“行家”
二字，郝伯仁身體微微一僵。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對技藝的癡迷，有對現狀的痛惜，還有一絲難以啟齒的羞愧。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決心。
動作輕柔地將桌上的舊布包裹放下。
先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軟帕，仔仔細細擦淨雙手。
然後，指尖顫抖著，開始一層層解開外麵的粗布。
郝伯仁的手，此刻穩得像塊石頭。
先前那點局促勁兒，全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布包。
裡麵沒有整整齊齊的書冊。
隻有幾十頁散落的紙張，還有幾本薄厚不一的線裝小書。
每一頁、每一冊，都裹在軟綿綿的棉紙裡，隔絕了塵世的粗糲。
郝伯仁戴上白棉手套。
指尖輕顫著拈起一疊淡黃色的軟紙。
那紙色泛黃，透著歲月的溫潤，質地卻硬挺如初。
他把其中一頁，輕輕推到呂辰跟前。
“呂同誌，您過目。”
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股子燙人的熱乎氣。
“這是宋版《毛詩》的殘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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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年間刻的。”
呂辰湊近了些。
墨黑如漆，透著一股子冷冽的光澤，仿佛能滲進紙背去。
字體端莊，骨力遒勁，隱約還能瞧出歐體、虞體的影子。
刀工利落，字口鋒利得像是剛切出來的一樣。
哪怕隔著幾百年，那股子精氣神兒，依然紮人。
郎爺教過的皮毛在這一刻起了作用。
呂辰心裡有數。
這不是凡物。
沒等他細看，郝伯仁又捧出一冊更舊的小本子。
邊緣已經有些殘缺，甚至帶著蟲蛀的痕跡。
紙比剛才那頁更厚，顏色也更深沉，像是一汪凝固的老茶。
“唐監本《史記》的零頭。”
郝伯仁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神靈。
“品相是不好，蟲子啃得厲害。
但這版本，老啊！”
“存世量少，跟天上星星似的，撿著就是運氣。”
他示意呂辰伸手摸摸紙邊。
“唐人寫經、刻書，就用這種皮紙。”
“韌性極好，後世那些紙，碰一碰就脆了，這紙，折不斷。”
呂辰指尖觸上去。
粗糙，但堅韌。
像是指尖搭在了千年前的脈搏上。
接著，郝伯仁徹底放開了。
之前的畏縮躲閃，瞬間煙消雲散。
他像個上了發條的匠人，眼裡閃著光，語速都快了起來。
“這一張，明初內府刻的《永樂大典》散頁。”
“你看這開本，多大！紙白得像雪，堅致得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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