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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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爺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小子，你眼光夠毒啊。
這確實是後補的釉麵。
不過，不是如今市麵上那些低劣的現代修補，而是清乾隆年間，內務府造辦處頂級匠人的手筆。”
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
“當年這隻碗剛出土時，碗心磕掉了一塊皮。
皇上嫌它殘缺，但又喜愛那份古樸拙味，便下令用原土原釉填補，二次入窯燒製。
手藝精湛到肉眼難辨，連清宮造辦處的檔案裡都記得清清楚楚。”
田爺伸出巴掌，五指張開，在呂辰麵前晃了晃。
“知道這事兒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呂辰喉結滾動了一下。
田爺接著道：“你能一眼看穿，靠的不是死讀書，是實打實的實戰經驗，是摸出來的手感。
這三個月，你沒白費功夫。”
說著，他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呂辰跟前。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滿是讚賞。
他伸手拍了拍呂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書上的字，死了就進紙堆；活人用的，才是本事。”
“能從郎禿子那兒學來七八成真東西，是你命好。
今天這番話，沒飄，沒躁，不卑不亢。
最難得的是那股子謹慎勁兒，敢疑、敢問，這才是玩古的行家底色。”
這番話落地，呂辰心裡頭像是被暖流衝過，熱乎乎的。
“期滿三月。”
田爺收回手，看著呂辰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終於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意。
“考核，過了。”
呂辰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狂喜瞬間湧遍全身，他顧不上多想，當即彎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謝田爺！”
“別急著樂。”
田爺擺擺手，剛才的熱絡瞬間收斂，他又變回了那個慵懶隨意的老頭子。
“這隻是個門檻。
讓你有了在我身邊旁聽觀摩的資格。
但這行當的水，深不見底。”
他轉過身，背對著呂辰揮了揮手。
“往後日子長著呢。
自己長點心眼，多睜眼看，多豎耳朵聽，多上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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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張嘴問。
該知道的，我自然會教你；不該知道的，問了也是白搭。”
“小的記住了！定不負爺栽培！”
呂辰挺起腰杆，聲音洪亮。
田爺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太師椅，下巴朝那隻碗揚了揚。
“收起來。
算是給你的見麵禮。”
“每周三下午，準時過來。
來之前，把自己腦子裡想看的、想問的理清楚了再來。”
“好嘞！”
呂辰強壓下胸口翻湧的激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一顆易碎的珍珠。
他將那隻耀州窯小碗鄭重地放回楠木盒中，雙手捧著盒子，不敢有絲毫怠慢。
夜色像潑墨般暈染開來，路燈次第亮起。
呂辰推著那輛舊自行車，車輪碾過柏油路麵，發出單調的聲響。
三個月沒日沒夜的死磕，哪怕腦子再靈光，記憶再好，這具身體也到了極限，沉甸甸地往下墜。
他拐進正陽門附近那條 ，推開“醉仙居”
那扇掉漆的木門。
店裡燈光昏黃，郎爺還是老樣子，蜷在角落那張缺了角的方桌旁。
麵前擺著半壺濁酒，一碟茴香豆。
老頭兒半眯著眼，身子隨著櫃台上方那台破收音機的咿呀聲輕輕晃動，像是在聽戲，又像是在發呆。
呂辰走到吧台，要了一壺燒刀子，一盤拍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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