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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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山，又行三日，風裡的腥氣，一日重過一日。
秦含明牽著青牛，走在山道上。懷裡那卷《祝由殘篇》貼著衣襟，像揣了塊溫炭，走一步，燙一步。夜裡宿營，他翻過幾頁，那上頭記的多是引氣療傷的路數，於他養肺倒有幾分助益。
這山，與來時那些山都不同。來時山是青的，樹是綠的，溪水叮叮咚咚，一路送人。眼前這座山，卻是黑的——黑石黑樹黑土，連那日頭照下來，都像被山吸了去，隻餘一層灰蒙蒙的光。山道兩旁的草，矮了半截，蔫蔫地伏著，像被什麼東西，日日從上麵碾過。
老子倒騎牛背，閉目養神，忽然開口：“守靈，你聞見什麼了？“
“妖氣。“他說，“很重。“
“嗯。“老子沒睜眼，“這山裡，有主兒。且是位大王。你打算怎麼辦？“
秦含明腳步一頓。他本想說“繞道“，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正想著，山道兩旁的樹叢裡，忽然鑽出人影。
一個，兩個……眨眼間，三十七名妖兵，把山道堵了個嚴實。人身獸首，有的頂著狼頭，有的拖著狐尾，有的生著牛角，個個手裡提著刀叉，眼眶深處，兩點綠火幽幽地亮著。為首一個，格外壯實，一身黑毛，胸口橫著一道舊疤：“好一個活死人！“
他身後一個狼頭小妖，湊上來，低聲道：“大王，就是這小子？俺瞧他瘦瘦弱弱，身上能有什麼寶貝？“
黑風君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蠢貨！俺這鼻子，聞寶聞了幾百年，幾時錯過？他胸口那縷金氣，金得發亮——錯不了！“
秦含明不動聲色，手放開了韁繩。
那黑毛大妖上下打量他，咧嘴笑了：“小鬼仙，俺在這山裡稱王，三洞妖兵，都聽俺的。你身上那件寶貝，俺隔著十裡就聞見了——乖乖交出來，饒你不死。“
秦含明道：“這位大王，弟子隻是過路，身上並無什麼寶貝。“
“沒有？“黑風君嗤笑一聲，鼻翼翕動，“你胸口那縷金氣，金得發亮，亮得紮眼——俺的鼻子，聞寶最靈。你藏得住人，藏不住那口氣。“
秦含明心頭一沉。
他還在想如何周旋，識海裡，守靈忽然動了。
一聲厲鳴，如金鐵相擊，震得他眉心發燙。那鳴聲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怒意，像一柄劍，被人指著鼻子，說它是個物件。
秦含明心下一橫。
“大王，“
“我身上，倒真沒什麼寶貝。“
他頓了頓，掌間一縷赤色，一縷金色，緩緩亮起：“隻有一柄，沒出鞘的劍。“
黑風君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沒出鞘的劍？好大的口氣！俺倒要看看，你這劍，出不出得了鞘！“
他一聲令下，三十七名妖兵發一聲喊，卷著黑風，湧了上來。
秦含明不退反進，雙手一攏。
心火自眉心躍出，一化為三，三化為九，九道赤焰，如九條火蛇，當頭纏向妖群；與此同時，肺中那縷金自行流轉，順著他指尖瀉出，與赤焰一繞一纏，擰成一股——赤金交織，如龍出淵。
一式“心火金氣斬“，劈落。
為首那妖兵首當其衝，從頭到腳，裂成兩半，化作一蓬黑煙，散在風裡。他身後三妖收勢不及，撞進赤金裡，慘嚎著滾作一處，轉瞬便沒了聲息。
隻一個照麵，妖兵折了四成。
餘下的怪叫四散，鑽樹叢，跳山澗，再不敢近前。山道兩旁的樹，被那赤金燎過，焦黑了一片，幾隻驚起的山雀，撲棱棱飛過林梢，頭也不回。
黑風君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著秦含明的手，那縷赤金還纏在他指間，看了半晌，忽然獰笑一聲：“好！好！俺在這山裡稱王這些年，還沒見過這麼紮手的活死人！“
他退後一步，雙手猛地一撕——黑風驟起。
那身黑毛大氅似的皮囊，被他自己從中間撕開，一頭龐然大物，自黑風裡踏出：脅生雙翼的黑豹，四足踏地，山石俱裂；一雙碧眼，如兩盞鬼火；張口一吐——罡風去，起！
風過處，山石如削，草莖儘折，連那幾株合抱的老鬆，都被攔腰吹斷，轟然倒地。秦含明隻覺一股大力撲麵而來，腳下不穩，連退三步，後背撞上一塊巨石，悶哼一聲。
他抬眼，望向山道那，老子負手端坐，目光落在他身上，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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