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初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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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日以來，掌中那縷金氣再沒歇過。行路時在，歇腳時在，連睡著了，也在夢裡隱隱發燙。金中賊退去後，金氣不冷了，暖融融。
這幾日又添了新的動靜。夜裡他常覺肺竅深處發癢，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白日裡握韁，韁繩上竟結出細細的霜花，日頭一照，霜花裡閃著碎金似的光。
過枯林往西，山一座高過一座。這日行至一座禿山，山巔平坦如削，四望開闊，雲在腳下慢慢走。
老子在山腳勒住青牛，抬手指了指山頂：“今日風大，山巔乾淨。你上去吐納，我在半山等你。”
秦含明把夜裡肺竅發癢、白日韁繩結霜的事說了。
老子道：“劍將出，先有兆。草木結霜，是金氣外溢；竅中發癢，是神要動。今日正是時候，去罷。”
青牛臥在半山一棵歪鬆下，下巴擱上前蹄。老子靠著牛腹打盹，背朝東邊來路。秦含明把韁繩在鬆根上繞了兩圈，獨自登頂。
山風很大，吹得衣袍貼在小腿上，獵獵地響。
他盤膝坐下，照法引氣。先引心火自絳宮出，繞肺金三匝，這是守靈與他做慣的功課，赤焰過處，金殿暖意融融。再引肺氣起自百脈，一路朝肺竅彙去，如百川入海。
懷中斂氣草貼著心口，草葉舒展。無字劍令臥在草旁，安靜如常。
金殿之中，老者端坐，呼吸綿長。
第一周天，金氣循舊路歸殿，波瀾不興。第二周天，殿中金氣漸滿，溢上竅口，如早潮拍岸，一浪高過一浪。
氣息行到第三周天，異變生了。
殿中老者垂著的眼睫，忽然抬開一線。一縷神念自殿中蕩出，清清淡淡，落在秦含明識海裡，隻一個字。
出！
秦含明不及細想，肺中金銳已隨這一字轟然起身。往日溫養，金氣如臣子朝君，層層遞進，不敢造次；此刻卻如大江開閘，順百脈奔湧而上，齊齊撞向肺竅之口。金銳過處，百脈先是發脹，繼而通暢，喉間一點鐵腥，轉作清甘。
竅口豁然洞開。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透出，初時不過三寸，劍尖似的，繼而節節拔長。掌心先是一麻，繼而一熱，順著臂膀，透出掌來。
山風倏地止了。滿山枯草紋絲不動，連腳下的雲也停在半空。草葉上凝的夜霜齊齊一顫，霜花轉向，儘數朝向他掌心。崖邊幾粒碎石被劍氣一激，裂成齏粉。
金光長至三尺，定了。
一柄青鋒橫在他掌上。劍身流金，光如活水，自劍脊往劍刃緩緩地走。劍鳴清越，聲如碎玉，驚起遠處一群山雀，呼啦啦掠過峰頂，繞了三匝，又落回崖下。
秦含明捧著劍，怔了許久，像握著一段溫了多年的玉。他輕輕擦過劍脊，劍身微微一顫，如活物呼吸。
他看見劍身上的紋路。流金盤繞，古拙內斂，竟與懷中那枚無字劍令上的紋一模一樣。劍令貼著心口，此刻微微發熱，隔著衣襟輕輕顫了三下，像在應和。
此劍生於他身中。肺氣為鐵，虛成為範，靈寶天尊留下的劍意種子為火候，三者合一，養出來的。
前世他病在床上，握過藥碗，攥過被角，求過醫者，守過的隻有一盞殘燈。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掌心裡能養出這樣一柄劍。
“看夠了沒有？”
老子的聲音自背後傳來。秦含明回頭，老子不知何時已立在崖邊，青牛慢悠悠跟在後頭，牛鼻子上還掛著一根草莖。
秦含明起身，雙手捧劍：“老師，這劍……”
老子走近，卻不伸手去接，隻負手看了一遭：“靈寶師弟的劍，你終於養出來了。胚，脊，形，一樣一樣，都長齊全了。此劍無名，你叫它虛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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