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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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一路跟著師徒下了禿山。
起初隻是黃昏時分響一回，走了三五日，鳴聲一日近過一日，一日沉過一日。到後來，每逢日頭偏西，雲海的另一端必定傳來一聲，劍碰了劍，餘音順著風送過來。有一夜宿在河灘，秦含明枕著劍聲入眠，夢裡竟見一道深溝，怎麼也看不到底。
更奇的是虛成。劍鳴每響一回，掌中這柄流金青鋒便輕輕一顫，劍脊上的流金快上一線，按捺不住要應。
一路上，這柄劍越養越服帖。
白日行路，它化作一縷金氣盤在秦含明掌紋裡，隨呼吸明滅；夜裡宿營，它自行透出三寸劍光，懸在上方，蚊蚋不敢近，山風到了身前三尺便自行分流。守靈也安分，白日裡盤在絳宮打盹，劍鳴一響，便化作火蝶繞劍飛一匝，看過了，再飛回來。
兩尊神，一劍一蝶，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這日傍晚，劍鳴又起，比往日都沉。鳴聲過處，風裡的沙停在半空，蟲聲斷了，連青牛都駐了蹄。秦含明按住掌心震顫的金氣，快走兩步，趕到青牛旁邊。
“老師，那劍鳴究竟是何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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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倒騎在牛背上，麵朝來路，聞言慢悠悠偏過頭：“你養了兩個月劍，聽不出那是劍在碰劍？“
“聽得出。“秦含明道：“弟子問的是，執劍的是何人。“
老子道：“有人在西邊動手。你肺神將醒，劍氣上了路，瞞不住。西邊有人鎮著一場魔，鎮了有些時日了，劍鳴，是鬥法的餘波。“
秦含明心頭一動：“老師認得他？“
“認得。“老子道：“你五神已醒其二，心宮守靈，肺竅虛成，堵心的路走了一半。西邊那場仗，你該去見識見識——順道，見一個人。“
五神已醒其二。
秦含明想起函穀關上那個數著竹簡等紫氣的司關，想起三拜被拒時城頭的風，想起河灘寫經那夜的墨香，想起鬼市裡焚退無常的那隻火蝶，想起三夜幻象裡的白牆與風雪，想起心死神活、魂魄歸竅時那一點不肯滅的燈。
再後來，是藥穀的斂氣草，赤岩穀的劍塚，枯林裡的金中賊，山巔出鞘的三尺青鋒。
一程一程，死過一回，怕過無數回，竟真的走了一半了。
“老師。“他低聲問，“弟子鬼仙入門時，您說這條路難。如今走到一半，倒想問一句，當初您相中弟子什麼？“
老子道：“相中你不肯撒手。“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老子道：“資質好的人，天底下車載鬥量；病死了還攥著一口氣不肯撒手的，我隻見過你一個。道不怕遠，怕的是走的人先認了命。“
“老師。“他問，“既是有人在西邊動手，弟子去，該問些什麼？“
老子終於轉過半個身子，正眼看他：“問他，五神如何逐一醒。“
秦含明一怔：“這話老師教不得？“
“教不得。“老子答得乾脆，“我教你堵心，是因你心上有病，心病我有藥。可五神歸一，五尊神五副脾性，肝的烈，腎的沉，脾的穩，一味藥醫不了五樣人。如何請他們一尊一尊睜眼，這條路上，有人比我熟。“
他頓了頓，又道：“醫一人之病，用一味藥；你要見的，是開方的人。我送你到門口，方子，得他開。“
秦含明追問：“這位鎮魔的，尊姓大名？“
老子笑了：“急什麼。你那口金，早被人瞧見了。“
秦含明一怔：“瞧見了？“
老子道：“這半年你肺中那口金，一日亮過一日。早有人循著金氣，遠遠看過你幾回。“
秦含明背脊一涼：“看過幾回？什麼時候？“
老子道：“慌什麼。看你的不是他，是他手下巡魔的。“
秦含明握緊虛成，掌心金氣微微一吐，劍身清鳴一聲，似在應和。
秦含明定了定神：“空著手去，總歸失禮。弟子該備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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