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焰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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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在身後合攏，山影在腳前拔高。
自那道雲縫裡穿過來，已是第七日。西方的劍鳴一日近過一日，到得如今，不必再等日頭偏西，清晨傍晚，總要清清越越響上兩三聲。
虛成盤在秦含明掌紋裡，隨聲輕顫，金氣一明一滅，答得殷勤。
青牛踏碎一路霜色。老子騎在牛背上，任憑牛兒自己認路。秦含明牽牛走在前頭，越走，心頭越是清明。
第八日午後。
突然眼澀了。
秦含明隻道是山風迷了眼，抬手揉了揉，澀意不退，反倒順著眼目往裡鑽，一路鑽到右脅之下。脅下忽地一脹，像凍了一冬的土裡，有棵春芽頂開了第一塊泥。
他腳下一頓。
一縷青氣，自肝竅滲了出來。
那青氣細如燈芯，顏色深得發烏，偏又透著活氣，出體之後不升不降，徑直往他心口去。守靈正在絳宮覺出動靜，化作一隻火蝶飛出，繞著那縷青氣飛了一匝。青氣不避不讓，反纏著蝶翼繞上來，一赤一青，繞了三匝。
三匝既滿，青氣忽地一顫，與秦含明心頭正默念的兩個字撞在一處。
含明!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
“老師。“秦含明按住右脅，快行兩步，“弟子肝竅有物在動。“
老子連眼皮都沒抬：“哦？動的什麼樣？“
“一縷青氣，出竅便往心口纏。“秦含明頓了頓，壓低聲音，“邪門的是，弟子心裡一念自己的名字，它就漲一分。“
老子這才偏過頭來，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名含明。“老人慢悠悠道，“肝神龍煙，字含明。你的名字，是人家的表字。人家在你肝裡睡了這些年，今日聽見自家名字被人一聲聲地喚，翻個身，有什麼稀奇？“
肝神，龍煙，字含明!
五神的名諱，他早在絳宮前聽老師講過：心神丹元字守靈，肺神皓華字虛成，肝神龍煙字含明，腎神玄冥字育嬰，脾神常在字魂停。守靈二字，老師拿來作了他的表字；含明二字，是他呱呱墜地時，爹娘給起的本名。
“老師。“他聲音發緊，“這二字，是巧合？“
“名者，命之符也。“老子道，“落筆取名那一刻，符就畫下了。你與肝神早有契約，隻是你從前不知。“
“契約……“秦含明喃喃，“弟子與自家肝神，何時立的契？“
“你爹娘喚你第一聲含明的時候。“老子道，“他們隻當是個好字眼，盼你心裡亮堂。他們不知，這二字一出口，三界有名，你肝裡那位，就算應了卯。人活一世，名字被人千遍萬遍地喚，喚一聲，契就深一分。喚到今日，二十多年的香火，他睡夠了。“
秦含明低頭看向右脅。青氣還在，像睡足了的人剛睜開眼，先伸了個懶腰。
《黃帝內經》有言：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又言：肝藏魂。
將軍之官。
心為君主，肺為相傅，肝，是領兵的。領兵的將，骨子裡先存一股不甘——不甘困守，不甘沉淪，不甘一輩子窩在轅門裡數更漏。
這股不甘，他太熟了。
前世病榻上，大夫搖頭，親人垂淚，他攥著被角不肯咽那口氣，靠的也是這一口不甘。
“不甘沉淪，是肝之魂。“秦含明道，“弟子從前隻當那是心氣。“
“心氣是火，燒起來旺，熄下去也快。“老子道，“肝氣是木。木埋在土裡，一年一年，頂開石頭往上鑽。火的不甘是一時的，木的不甘，是拿命熬出來的。你堵心那三步，心火熾盛是引子，底下墊著的，全是肝木。“
秦含明點頭，試著收攏五指，握了個拳。
肝竅青氣應聲而動，順臂而下；守靈得了動靜，心火自絳宮分出一縷，順臂而上。一青一赤，在掌心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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