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劍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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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把他們引進了一座荒穀。
自土地廟前又行九日，那鳴聲一日緊似一日，到第十日清晨，忽地止了。
雲霧自穀底升起，把去路遮得隻剩一線，一線儘頭，青黑色的山壁斜斜裂開，像被什麼巨物當胸劈過一劍，劈開的茬口千萬年沒能合攏。
虛成在掌紋裡顫得發急，金氣亂撞，如烈馬扯韁。
老子在穀口下了牛，把韁繩往青牛角上一搭：“裡頭你自家去。這地方，牛進不得，我也進不得。“
秦含明一怔：“老師不進？“
“認的是你肺裡那口金，又不是認我。“老子擺擺手，尋了塊青石坐下，“去罷。見著什麼，莫慌，也莫拜。“
秦含明整了整衣袍，獨自入穀。
穀中無路，亂石皆作劍形，尖的朝天，平的臥地，踩上去錚錚作響。
行了約莫半裡，山壁裂開處現出一座石窟，窟口不大，僅容一人側身。
他側身擠進去，眼前豁然一開。
窟中無頂，一線天光自百丈高處垂下來，正落在窟心。四壁全是劍痕，深的淺的長了短的，層層疊疊，千萬年劍氣把石頭磨成了鏡麵，人立在窟中，四壁映出來的卻全無身影，隻有一道道雪亮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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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落處，是一池。
池約三丈見圓，池中無水，滿滿一池，是熔金一般的液體，靜得沒有一絲波紋。
池心上方三尺，懸著一柄殘劍。劍身斷了半截，暗紋密布，無風自鳴。
秦含明隻看了一眼，掌紋裡的金氣便再也按捺不住。
虛成脫掌而出。
流金青鋒懸在他身前，劍尖直指池心，一聲清鳴脫口而出。這一聲出去，滿窟劍痕齊齊一震，緊跟著，滿池金液無風起浪，漣漪一圈一圈，儘數朝他腳下送過來，如萬民朝宗。四壁劍痕次第亮起，明明滅滅，像千盞燈被人一夜之間挨個點燃。
池心那柄殘劍緩倒轉過來，斷口朝上，劍尖垂下，朝著他，點了三點。
秦含明心頭劇震，正不知如何回禮，殘劍之中，一縷劍光嫋嫋升起。
劍光越聚越多，千縷萬縷，在池心上方拚出一個人形。那人身量極高，寬袍大袖，麵目卻模糊不清，像隔著重霧看山，隻一雙眼睛的位置，有兩點寒星似的光。他立在劍光裡，整個人也隨著劍光明滅，仿佛隨時會散。
殘識！
秦含明心頭雪亮，赤岩穀裡，他見過這樣的東西。
“肺中有金者。“
“吾道嗣也。“
秦含明整衣，長揖到地：“後輩秦含明，字守靈，見過前輩。“
殘識受了這一禮，模糊的麵目微微俯下來，看了他許久。那兩道寒星似的光在他心口停了停，又移到他右脅，最後落回他胸前，像隔著皮肉，一眼看穿了他肺竅深處那座金殿。
“心火作引，肝木初萌，肺金……“殘識的聲音頓了頓，“養得尚可。赤岩穀的碎片，你撿著了。“
“撿著了。“秦含明道，“隻是零碎，不成章法。“
“碎片教你以劍引氣。“殘識道，“今日授你以氣禦劍。聽真了——以氣禦劍，劍在氣中。“
八個字落下來，殘識並指如劍，朝秦含明眉心一點。
一道口訣烙進識海，字字如劍刻。緊跟著，池心殘劍紋絲未動，滿池金液卻轟然立起，化作千百柄寸許小劍，齊齊懸在半空；殘識廣袖一揮，千百小劍隨袖而轉，聚時如龍，散時如星，指東則東，指西則西，劍光過處，四壁嗡嗡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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