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真武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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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荒穀不到半日，道上多了一個人。
那人立在道旁一塊臥牛石上，青衣，負劍。劍無鞘，就這麼斜斜綁在背後，劍身灰撲撲的，古得看不出年歲。他隻有一隻眼，另一隻眼窩深陷，蒙著一道舊疤，獨目卻亮得嚇人，遠遠就釘在秦含明身上。
確切說，是釘在他右脅肺竅的位置。
青牛先停了腳。老子在牛背上睜開眼，瞥了那人一眼，複又闔上。
“來者何人？“秦含明按住掌紋裡躁動的金氣，上前半步。
青衣人自石上躍下，落地無聲。他不行禮，也不寒暄，獨目把秦含明從頭到腳量了一遍，開口：
“真武座下，巡魔使。“
“奉命巡西域魔氛。你這口金，我遠遠看了半年。“他頓了頓，“原隻當看看是何等器量。不想你自家來了。“
秦含明一怔：“尊使循著金氣尋我？“
“金氣半遮半掩，尋常人瞧不見。“巡魔使道：“你出赤岩穀那日起，劍氣上了路，就瞞不住了。你們一路循的那道劍鳴，也是我家的。“
“也是尊使的？“
“是我家天尊的。“巡魔使朝西邊抬了抬下巴，“天尊鎮西域魔氛千年。他的劍，隔三差五蕩一回，劍氣蕩一回，傳一千裡。你肺裡養的是金，隔著千裡也聽得見。“
“尊使這隻眼……“他忍不住多嘴。
“魔叼的。“巡魔使答得平平，“巡到第三年沒的。如今倒省事，一隻眼，看魔比看人要準。“
牛背上，老子忽然開口：“你家天尊，近來可好？“
巡魔使這才感正眼看了老人一回，獨目一縮，隨即垂下：“勞掛念。天尊除魔之餘，偶也提起舊友。“
“舊友不敢當。“老子笑了笑，“讓他把劍收著點用。西域的土，經不起他幾回犁。“
巡魔使沒接話，轉身朝西一引：
“我家天尊正在那邊除一樁千年老魔。你既養成了這口金，正好去看一看。“
老子在牛背上慢悠悠道：“去罷。這樣的場麵，一輩子未必趕得上第二回。“
三人一牛，隨巡魔使上了西側一道石梁。
梁高百丈，光禿禿橫在天底下，像大地探出來的一根骨。風從梁底穿過去，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地底吹著一支壞了的塤。登上梁頂的那一刻，西方魔地，整個攤在了眼前。
是一片死地。
草木一株一株立著，全是黑的，黑得發脆。。天上那輪日頭蒙著灰，照下來，人和石頭都沒有影子。風裡裹著一股混著腐肉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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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地正中，立著一道黑柱。
那柱上拄天，下拄地，粗得望不見邊，正在緩緩地轉。轉得不快，可整片天上的雲都被它絞著走，絞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漏不出一線天光。
“噬金老魔。“巡魔使道：“西域古戰場的千年煞氣凝的，專食兵戈金氣。這一帶三百裡的鐵，早被它吃乾淨了。“
黑柱底下，東西現了形，好似一座會走的山。
周身纏滿斷戈殘戟，深深淺淺插在肉裡，隨它走一步，便磕碰出一片碎響。那些斷刃斷戟，想都是千年古戰場上陣亡的兵刃，被它吃進肚裡，又反生成了它的甲。它沒有眼，沒有口，可秦含明分明覺得它在“看“自己。
那道“看“越過他的眉眼，越過他的衣袍，直直釘進他肺裡那口金上。
虛成劍在肺竅裡，自己響了一聲。
金殿深處，老者霍然睜眼。守靈化作的火蝶自絳宮飛出，斂翅貼回他心口，如臨大敵。
秦含明脊背發寒。藥穀外那夥噬金小妖，比之眼前這尊，連瓦礫都算不上。他毫不懷疑，若自家獨自撞上此物，那一口養了三個月的金，就是送到人家嘴邊的一碟菜。
“天尊在哪兒？“他低聲問。
巡魔使指向死地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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