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勝那句話說完，診所門口靜了幾秒。
“航哥沒被人抓。”
“他自己走進去的。”
兩句話像兩塊浸了水的沉石，直直砸進幾個人心裡。
趙東海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半步盯著阿勝，“什麼意思？什麼叫自己走進去？”
阿勝低著頭，手指反覆摩挲著褲邊布料，“就是字麵意思。
那幾天，航哥已經知道有人盯上啟航國際了。
他清楚那些人不是沖著公司來的，是沖著人來的。”
周乾眉頭擰成一團，“誰？”
阿勝搖了搖頭，“航哥沒說。他隻交代我做一件事，把人送走。”
回到潮聲酒館時，桌上的東西還保持著原樣，氣氛卻徹底變了。
原本他們都認定，梁啟航是突然失蹤，是被人逼走，甚至可能已經遭了不測。
可眼下所有線索重新串連起來，三條航線停運，四個核心員工消失，十七號倉留下的痕跡，阿勝手裡的備用號碼，還有那隻舊打火機。
這些哪裡是倉皇逃跑的印記，更像一場提前鋪排好的撤退。
高猛往椅背上一靠，“所以那四個人不是失蹤？”
阿勝點頭，“不是。航哥一個個安排妥當的，有人送去外地親戚家避風頭，有人托關係換了行當，還有一個。”
阿勝頓了頓，嘴角扯出點苦笑，“直接被他罵走的。”
趙東海愣住，“罵走？”
“對。”阿勝說，“那人死活不肯走，說公司出了事，自己得留下來扛著。
航哥當場就把桌子掀了，指著門讓他滾。”
高猛忍不住嘖了聲，“梁啟航還能罵人？”
韓子昂靠著牆，抱著胳膊，“你第一天認識他？平時看著溫溫吞吞像個老好人，真急了眼，比誰都狠。”
阿勝接著往下說：“最後四個人都走了，就剩航哥一個人留下。”
陳野擡眼，“為什麼？”
阿勝沉默了好一會兒，“因為他們不走，航哥就走不了。”
周乾看向他，“有人拿這四個人威脅梁啟航？”
阿勝點頭，“應該是。航哥說，隻要他不露麵，那些人就不會信四個人真的撤乾淨了。”
趙東海猛地拍了下桌子，砰的一聲響，旁邊桌的幾個客人嚇了一跳。
他半點沒在意，咬著後槽牙罵：“這傻逼。”
沒人接話。
他們都懂，趙東海罵的是梁啟航，可心裡揪著疼的也是梁啟航。
永遠都是這樣，自己扛，自己頂，什麼事都覺得自己一個人能兜住。
陳野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這是梁啟航留下的東西，殼子很舊，邊角都磨得發烏，根本不像個生意有成的老闆會用的物件，倒像很多年前兄弟幾個湊錢創業時，留下來的老物件。
“阿勝，你知道他進去之前，見過誰嗎？”
阿勝搖頭，“不清楚。但有件事，航哥特意交代我轉告你。”
陳野擡眼看向他，“什麼？”
阿勝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他說，如果有一天陳野來了，別讓他急著找人，先把該走的人都接回來。”
趙東海臉色一下變了，“他知道野哥會來？”
阿勝點頭，“航哥太了解你們了。
他說陳野一定會來，而且不會先問公司的事，頭一件事肯定是找人。”
這話落下去，幾個人都沉默了。
梁啟航了解陳野，就像陳野了解梁啟航。
他們八個人裡，有些話從來不用說出口，都篤定對方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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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乾聲音壓得很低，“所以他提前把人都散出去，就是怕我們找到他之後，一門心思先去救他。”
阿勝點頭，“航哥說，陳野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把兄弟的事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趙東海直接嗤了一聲，“他還好意思說別人？他自己不也是一個德行？”
韓子昂低低笑了一聲，“這倆人真像。一個怕兄弟不管不顧衝進來，一個明知道是坑也肯定會往裡跳。”
陳野沒說話，視線落在桌上的地圖上。
南灣，十七號倉，舊碼頭，還有梁啟航最後留下的路線痕跡。
從前所有人都覺得，梁啟航消失，是因為敵人太強，逼得他走投無路。
現在才明白，更像是他主動站到了最危險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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