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該緩一緩了滿殿的大臣，陸續退了出去。
腳步聲散盡，殿中一下子空了下來。
隻有一個人，還立在原地沒動。
禮部尚書司徒雲。
老尚書望著空落落的殿門，長長嘆了一口氣。
“娘娘。”
“如今六部各有各的差事，忙得腳不沾地。”
“倒顯得老臣這禮部，成了個擺設。”
“守城用不著禮部，算賬用不著禮部，拆房子也用不著禮部。”
“老臣這一把年紀，竟成了個無用之人。”
楚雲歌聞言，笑了笑。
“老尚書多慮了。”
“禮部，有禮部該辦的事。”
“娘娘是說……”
“本宮要你和內閣一道，寫一篇檄文。”
“檄文？”
司徒雲一怔。
“斥責邊軍謀反。”
楚雲歌踱了兩步，語氣不急不緩。
“但有一處，要寫清楚。”
“造反的是董卓父子，是董集霸，是這一幹首惡。”
“邊軍底下那些當兵的，是被裹挾的，是被誆騙的。”
“要一筆一筆，把他們的罪，跟普通將士分得乾乾淨淨。”
“莫要讓他們覺得，朝廷把他們都當成了反賊。”
“人一旦覺得自己沒了退路，就真的隻會拚命了。”
司徒雲聽到這裡，眼神一動。
“娘娘這是要，給邊軍留一條退路。”
“對。”
楚雲歌點頭。
“還有一句，你要寫在最醒目的地方。”
“凡斬董集霸者，不論出身，不論官職高低。”
“朝廷立刻封萬戶侯，賞銀十萬兩。”
司徒雲愣住。
萬戶侯，那是多少人一輩子摸都摸不著的爵位。
十萬兩銀子砸下來，能把人埋了。
“娘娘。”
老尚書斟酌著措辭。
“這檄文，老臣寫得出。”
“可寫出來，隻怕也沒人肯做。”
“董集霸身邊護衛森嚴，尋常人近不了身。”
“何況他是主帥，誰動他，就是自尋死路。”
“這檄文，怕是中看不中用。”
……
“誰說的？”
玉階上，一道清亮的聲音插了進來。
小皇帝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她走到階前，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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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愛卿。”
“邊軍占著上風的時候，這份檄文，自然沒用。”
“可等到他們攻不動了，打疲了，僵在這兒了呢？”
“那時候，用處可就大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賊，就是賊。”
“做賊的，心裡都虛。”
“虛在隻能速勝。”
“一旦拖成了僵局，那就是大敗。”
“到那一刻，董集霸身邊，誰知道有多少人，心裡頭會冒出那十萬兩和萬戶侯？”
這話，她說得極穩。
楚雲歌在旁邊聽著，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從前那個隻懂得躲在宮裡的姑娘，如今也學會了往人心裡下刀子。
這一課，是董卓逼出來的，是這幾日的血澆出來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
司徒雲站在那兒，先是困惑，繼而恍然，最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他朝著小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與皇後娘娘，英明！”
“老臣這就去！”
說罷，老尚書扶著腰，腳步輕快地小跑出了殿門。
那副勁頭，比方才精神了十歲。
看著他匆匆的背影，楚雲歌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方才那番話，說給司徒雲聽，也是說給這滿殿的人聽。
賊就是賊，做賊心虛，隻能速勝。
這幾個字，往後比十萬大軍還管用。
隻是眼下，還不到時候。
殿門外，日頭沉到了宮牆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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