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本宮預備了十萬大軍夜裡的風，涼了下來。
城外的戰場上，一片死寂。
白日裡喊殺震天的地方，此刻隻剩風穿過旗子的聲音。
一群烏鴉，盤旋在戰場上空。
它們落在無人的角落，歪著頭。
等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走的屍首。
有些邊軍的傷兵，躺在屍堆裡，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人卻已經動不了了。
烏鴉就落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等著。
那一雙雙黑豆似的眼睛，一動不動。
夜裡的戰場，比白天還要蒼涼。
白天有喊殺，有火，有血。
到了晚上，什麼都不剩。
隻有一層壓一層的死人，和一群等著開飯的鳥。
風從屍堆上吹過去，捲起一層細灰。
除了烏鴉偶爾撲棱一下翅膀，再沒有一點聲響。
東直門外，一處背光的陰影。
兩個人翻身下馬，落地沒有半點聲響。
是胡大和胡二。
兩人貼著牆根，一路摸到了城樓底下。
“哥。”
胡二壓著嗓子。
“幾個時辰之後，邊軍和三王的兵，就要合在一處攻城了。”
“這會兒送信進去，還有什麼用？”
胡大沒有立刻答話。
他擡頭望了一眼城樓。
燈火在垛口後麵，明明滅滅。
“沒用。”
他說。
“可咱們在城裡那幾天，皇後娘娘賞過咱們飯吃。”
“有酒，有肉。”
“比營裡過年還闊。”
胡二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那頓飯，他到現在還記得。
熱騰騰的肉，一碗接一碗地往手裡塞。
當兵這些年，頭一回有人拿正眼瞧他們。
“就憑這一頓，也得最後再送一趟。”
胡大從懷裡摸出紙條。
“哪怕是白送，心裡踏實。”
“往後想起來，也不虧心。”
胡二點了點頭。
他接過紙條，纏在箭桿上，又用細麻繩勒緊。
張弓，搭箭。
嗖的一聲。
箭矢釘進了城樓柱子，尾羽還在輕輕發顫。
兩人做完這件事，縮回陰影裡，一動不動地等著。
沒過多久。
城樓上有士兵舉著火把走了過來。
看見柱子上的箭，那士兵愣了一下，忙不疊地把箭拔下來。
他轉身就往裡跑，腳步又急又亂。
胡大和胡二對視一眼。
兩人翻上牆頭，幾個起落，隱進了夜色。
“走吧。”
胡大說。
“能做的，咱們做了。”
胡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城。
火把在城頭燃著，一片一片。
他沒有再說話，跟著哥哥翻身上馬。
兩騎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
城樓上。
伍六一就在垛口後麵，鋪了一張草席。
仗打了一天，他連甲都沒脫，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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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子剛焐熱，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吵醒。
“總兵！總兵！”
一個百夫長半跪在跟前，聲音發緊。
“城外，又送來消息了！”
伍六一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一把奪過紙條，湊著火把看了一眼。
隻一眼，人就彈了起來。
“皇後娘娘在哪？”
“回總兵，娘娘就在城門底下的馬車裡歇著。”
伍六一咬著牙。
“本將，這就過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順著馬道沖了下去。
……
馬車邊上。
楚雲歌剛合上眼。
連日裡這一趟那一趟，人一沾枕，眼皮就沉。
可這點睡意還淺。
外頭腳步一響，他就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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