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亂成一團夜風徐徐。
從太和殿到玄武門，一路都是舉著火把的緹騎。
原本困得睜不開眼的一眾臣子，此刻清醒得很。
鑾駕走在宮道上，一路向前。
楚雲歌和小皇帝並肩站在車上。
車輪碾過石闆，吱呀作響。
誰都沒有說話。
小皇帝的手，一直攥著車轅。
她的心裡，亂成一團。
明日，十萬叛軍。
一萬守軍。
她不是不懂兵事的人，這個賬，她自己也會算。
玄武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人頭攢動。
有被從被窩裡叫醒的百姓，衣冠不整，揉著眼睛。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趴在肩上，迷迷糊糊地哭。
也有做了整天活的民夫，回家才把工錢數到一半，就被告知京城要破了。
那幾串銅錢，還揣在懷裡。
有老漢披著一件單衣，腳上趿著鞋就來了。
有後生提著燈籠，一邊往裡擠，一邊東張西望。
還有人什麼也沒帶，空著兩手，擠在人堆裡發愣。
更多的人，還在從各條街巷裡，不斷地往裡擠。
火把一串接著一串地舉著。
把城樓底下，照得亮亮堂堂。
人聲嗡嗡的，像一鍋燒開了的水。
聲音一層壓著一層，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隻有一句一句的“怎麼辦”，在火把底下，一遍一遍地傳。
城樓上。
楚雲歌帶著一眾大臣站定。
放眼望下去，底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看不到邊。
小皇帝扶著垛口，看著看著，眼圈就紅了。
“這都是我皇朝的百姓啊。”
她聲音發啞。
“世世代代住在京城裡，本來該安安穩穩過日子的。”
“如今，卻要受這樣的苦。”
“是朕，對不起他們。”
“陛下言重了。”
司徒雲在旁嘆了口氣。
“陛下接手的時候，董卓亂政，朝綱荒蕪。”
“各郡縣一團亂麻，北境還有韃子作亂。”
“能撐到今天，已是不易。”
“陛下，不必自責。”
小皇帝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底下那些人。
夜風把她的衣袖吹起來，她站著一動不動。
這時，魏忠賢湊上來，低聲稟報。
“娘娘，都安排妥當了。”
“按您的意思，每三十步站五個太監。”
“您說的話，從街頭傳到街尾，一句都不會漏。”
楚雲歌點了點頭。
底下人太密，太遠。
不靠人一嗓子一嗓子地傳，後麵的人什麼都聽不見。
他轉頭看向小皇帝。
“陛下，要不要講幾句？”
小皇帝搖了搖頭。
她心裡亂得很，一句話都理不出來。
“你來吧。”
“朕，聽你的。”
楚雲歌沒有推辭。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城樓的台前，扶住了欄杆。
夜風迎麵吹來。
底下的喧嘩，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靜靜地站著。
站了片刻，他擡手，往下壓了壓。
底下的人，慢慢靜了。
那三十步一個崗的太監，一個接一個地把話傳下去。
“娘娘要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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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要說話了。”
聲音一棒接一棒，從城樓底下，一直傳到街尾。
那一雙雙眼睛，迷茫，驚恐。
像找不到岸的浮萍。
有人認出他來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是娘娘！皇後娘娘在上頭！”
這一聲傳出去，底下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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