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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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直門外。
第一批跑出去的百姓，已經奔出了幾十步。
腳下就是官道。
出了城，再往前走，就是生路。
官道兩邊，是黑沉沉的原野。
夜裡的風從野地裡吹過來，帶著一點土腥氣。
沒有火把，也看不清儘頭。
可所有人都往那個方向跑。
因為城門在身後。
而前麵，是活。
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望。
看著身後那座越來越小的城，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總算出來了！”
“這牢籠，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了！”
有人懷裡揣著銀子，跑得滿頭是汗。
“等到了外頭，置幾畝地！”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一邊跑一邊拍著孩子的背。
“別哭別哭，出了城就好了。”
幾個年輕人，互相攙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月色底下，一群人在官道上拚命地跑。
他們跑得很快。
快得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
跑在最前頭的，是個抱著包袱的漢子。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朝城門揮手。
“快些！快些！”
誰也沒想到，災難是在這時候落下來的。
有人還在笑著。
有人還在回頭喊人。
跑在最前頭的那個漢子，正揮著手。
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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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箭。
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成了他這輩子最後一眼。
天上下起了箭。
第一排人，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一排一排地栽倒了。
有的撲在土裡，有的仰麵朝天。
還有的，被釘在地上，手還伸著，抓著那一路的土。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身子一晃，孩子滾落在地。
婦人的嘴唇動了動，再沒有出聲。
那個抱著包袱的漢子，撲在地上。
懷裡的銀子，撒了一地。
白花花的，滾在土裡。
活著的，先是愣住。
有個後生，臉上還掛著笑。
那笑，就那麼僵在了臉上。
他張著嘴，發不出聲。
隨即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有人跑了兩步，又回頭去拖自己的婆娘。
拖不動，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土裡。
有人把包袱扔了，把鞋也蹬了。
可這官道兩邊，空空蕩蕩。
連一棵能擋箭的樹都沒有。
跑得再快，也沒有箭快。
一輪箭雨過去，官道上又鋪了一層人。
城牆根下，剛剛擠出門洞的那些百姓，僵在原地。
前麵的人，就在他們眼皮底下，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有個後生，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嘴唇哆嗦著。
“殺人啦……”
“邊軍殺人啦！”
他的嗓門一下拔高，嘶得變了調。
“千萬不要出城！”
這一聲，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人群先是死寂。
緊接著，就炸了。
有人往回擠，有人抱著頭往地上跪。
哭的，喊的，亂成一團。
“別擠！別擠！讓孩子先過！”
“我不出去了，我回城！讓我回去！”
“娘！我娘還在外頭！”
那扇剛剛還像是生路的城門，此刻看著，卻像一張吃人的嘴。
有人拚命地往城裡擠。
有人癱坐在門洞裡，一動不動。
還有人不信，死死地扒著門框，喊著親人的名字。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有個婦人，跪在城根下，懷裡的孩子還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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