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灰濛濛的天開始下雪，鵝毛似的，不緊不慢地落，一層層蓋下來，把他那身黑衣服慢慢吞沒。
“你是誰？”
聲音貼著耳朵響，輕得像香火快燒盡時那一縷煙氣。
雪還在下，越下越急。
“你是誰？”
雪堆微微一動，像是睡熟的人被門響驚了一下，迷糊翻了個身。
“你是誰？！”
這回不是問，是炸……一聲悶雷直接劈進他腦子！
張凱尋猛地睜眼，心口狂跳，喉嚨堵得發疼，眼前發黑又泛白，星星點點直晃。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隻憑著本能一翻身，背上壓著的雪嘩啦滑開，冷空氣猛地灌進肺裡，嗆得他嗓子發癢、撕扯般疼。
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他坐起身，捂著嘴咳得渾身發抖，喉頭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湧上來。
緩了好一陣，腦袋還是沉，視線也發虛，他強撐著擡頭四下打量……這才發現，自己正被幾道粗藤死死纏著，吊在半空，就離地不到一米，兩隻胳膊倒是還能動。
“操……這什麼玩意兒？！”
沒工夫琢磨，他手一翻，匕首已攥在掌心，三兩下割斷藤條。
人一鬆，頭朝下栽下去，他下意識蜷身護住後腦和心口，“砰”一聲砸在地上，震得五臟六腑都在晃。
甩了甩髮暈的腦袋，他撐著爬起來，終於能看清四周：
是個大樹洞，估計是熊掏出來的，兩米來高，不算大，勉強站得住腳。
頂上密密麻麻垂著青褐色的藤蔓，把洞口遮得半明半暗。
他低頭一摸……衣服還在，但裝備全沒了，刀、繩、火摺子……一樣不剩。
他狠狠捶了捶太陽穴，拚命回想：
出洞以後，五個人一起走棧道，涼師爺摔了一跤，大家歇了會兒，喝水吃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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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呢？
腦子像蒙了層霧，人又累又恍惚，昏昏沉沉的……
對！有聲音！
他忽然記起來……一聲極輕的鈴響，細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根針，一下紮進耳膜裡。
就是那聲鈴，讓他掉進幻境，越陷越深，差點憋死。
這鈴比積屍洞那回邪門十倍不止。
……吳小邪！
張凱尋心頭一緊，人就在他旁邊，肯定也中招了！
他二話不說衝出樹洞，一眼掃見麵前並排幾個大小相仿的洞口。
沒猶豫，擡腳就鑽最左邊那個，順手把匕首收好，換上一把半米長的直刀，撩開藤蔓往裡闖。
窄道就幾步遠，剛跨過去，眼前又是三個洞口。
他站在那兒，牙根一咬：“……操。”
迷宮？
最煩這種繞來繞去的破地方，費神又耗體力。
他轉身退回原洞，從隨身空間裡掏出一團白毛線……還是早年買被套，攤主老闆娘多送的，花花綠綠幾團，他不會織，怕潘子打掃時翻出來笑話，隨手塞進去，壓根沒想過真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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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出一頭，綁在匕首上，“哢”一聲釘進洞壁當錨點，然後照舊往左拐，每進一個新洞，就在洞口刻一隻篆體“魚”，底下標個數字，方便回頭認路。
連穿五個洞，他看見一個樹繭懸在半空……涼師爺被裹在裡麵，身子硬得像塊木頭，臉卻帶著笑，嘴角彎著，眼神閉著，安詳得不像話。
怪得很。
張凱尋沒多看，一刀削斷纏他的藤，把人放下來拖到邊上，沒再管。接著滾著毛線，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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