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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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樂班子聞聲而動。嗩呐率先拔了個高音，嘹亮尖銳；鑼和鈸緊隨其後，哐哐當當一通熱鬨地敲起來。
陳庸退到一旁，朝抬轎的轎夫們揚了揚手。八個轎夫齊齊彎腰，將轎杠扛上肩頭，悶哼了一聲，步子一沉，花轎穩穩地離了地麵。
沈徹拉了一下馬韁，調轉馬頭朝院門走去。紅色的轎簾在他餘光裡晃了一晃，他沒回頭。
花轎裡的吳淑姬聽見嗩呐響起來的時候，身子不自覺地繃了一下。轎身輕晃了兩下便穩住了，緊接著，就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被帶著走。
她蓋著蓋頭，看不見外頭，隻能聽見聲音。嗩呐的高音，鑼鈸的節奏，馬蹄踩在石板上的噠噠聲，還有那些媒婆們走在轎邊、一邊撒乾果一邊唱喜詞的聲音：
“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鬨鬨地灌進轎子裡，她倒不是怕，隻是這陣仗太大了。她這輩子走過最熱鬨的路，就是昨晚從牢房到驛館那一段，身後跟著兩個獄卒，腳上拖著鐐銬。
但是今日這一條路，前後左右都圍著人，前頭還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官替她開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青綠色大袖衫的袖口，緋紅的鑲邊在紅紗罩著的暗光裡顯得格外鮮亮。袖口平整服帖，針腳細密，領口的褶皺也被媒婆們仔細熏過了——
方才在東廂房裡梳頭換衣裳的時候，那六位媒婆圍著她忙前忙後，有人替她綰發髻，有人替她係腰帶，有人往她臉上撲了一層薄薄的粉。
她由著她們擺弄，像一隻被大人們圍著打扮的紙紮人，不會動，也不敢動。直到那個打頭的胖婦人把鳳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她頭上，她才算自由。
但是胖婦人卻又俯身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話。
她當時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從耳根到脖頸騰地紅了一片。胖婦人直起身來，看著她窘迫的模樣，笑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說什麼什麼——
“不打緊的......”
“頭一回都這樣......”
“到了時候自然就會了......”
然後便轉身去招呼旁人，留下她一個人坐在那裡淩亂。
現在坐在花轎裡，蓋頭遮著視線，她想起胖婦人說的那幾句話，耳根又開始發燙了。她搖搖頭，連忙把那些話用力摁回腦子裡最角落的地方，這才算好受些。
......
迎親的隊伍繞著驛館外的巷子走了一圈，又折返回來，在驛站門口停下。轎子穩穩落地時，周圍傳來一陣叫好聲和鼓掌聲，還有人大喊“新娘子到了”。
沈徹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驛卒。
胖婦人快步上前，走到沈徹身邊，遞給他一條紅綢帶，綢帶中間係了一朵大紅花。沈徹接過紅綢，胖婦人又走到轎門邊，伸手掀開轎簾，彎下腰朝裡頭說了一句什麼。
片刻之後，一隻戴著金鐲子的手從轎簾裡伸出來，指節微微泛白，指尖輕輕攥住了紅綢的另一端。
胖婦人退開兩步，高唱了一聲：“新婦下轎——”
沈徹握著紅綢那一頭，往後退了一步，綢帶被繃直了。轎簾掀開，一抹青綠色的身影從轎中探身而出，踩在轎前已經鋪好的紅氈上。
吳淑姬低著頭，蓋頭遮住了她的臉，隻能看見一個微微低垂的下頜和一截纖細的脖頸。她握著紅綢的手攥得很緊，步子的幅度很小——不得不小，視野受限。
紅氈從驛館門口一直鋪到正堂，兩側的柱子上纏著紅布條，頭頂上的紅綢遮天蔽日，把所有天光濾成了一片溫潤的紅。
沈徹牽著紅綢走在前麵，步子也放慢了。他餘光能瞥見身後那道青綠色的身影，像一株被紅綢遮著的、從雪地裡移栽過來的新竹，瘦而直，一步一步跟著他往前走。
走到正堂門口時，胖婦人已經先一步站到了香案旁邊，清了清嗓子，揚聲唱禮：“新人入堂——”
沈徹跨過門檻，側身讓了讓，讓吳淑姬跟著跨進來。她跨門檻的時候稍稍提了一下裙擺，動作不大，但沈徹看見了。他收回目光，站在香案左側，等著她在他身邊站定。
紅綢帶在他們之間微微垂著，中間那朵大紅花正好懸在兩人中間的位置。
胖婦人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就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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