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方元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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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子裡，吳淑姬的後背已經洇出了一層薄汗，貼著大紅被麵的地方微微發潮。
她偏著頭側著臉，嘴唇半張著，喊了好幾聲"徹哥兒"，聲聲輕，聲聲軟。到後來她連完整的詞兒都說不出來了——話剛出口就被下一陣氣息衝散了。
她又喊了一聲，這回三個字分得很開，像是用儘了力氣才鬆了口，整個人軟下去。
門外的胖婦人把耳朵貼緊了些，聽得裡頭氣息變了節奏。裡麵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然後是一聲拉長的悶哼，帶著顫，接著就安靜下來。
胖婦人直起腰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旁邊一個媒婆壓著嗓子問："周媽媽，完事兒了？"
"好了。"胖婦人把瓜子丟在花圃裡，朝廚房方向揚了揚下巴，"去看看水來了沒有。"
正說著，廊道儘頭已經傳來腳步聲，兩個年輕媒婆一人端著一隻銅盆拿著白棉布巾，快步走回來。胖婦人接過銅盆試了試水溫，又伸手摸了摸布巾，確認沒問題了才抬手叩了兩下門板。
"官人，水備好了。"
帳子裡傳來沈徹的聲音："進來。"
胖婦人推門進去，兩個年輕媒婆跟在她身後低著頭，一個把水盆放在桌邊架子上，一個把白棉布巾搭在盆沿就退了出去。胖婦人站在桌邊等著，沒抬眼往床帳那邊看。
帳簾掀開一角，一隻手伸出來，遞了一方疊好的白帕子。胖婦人雙手接過來，對著燭火展開照了照——
帕麵上洇著一小片暗紅色，顏色新鮮，邊緣還沒乾透。
她利落地折好，放進隨身帶來的小木匣裡，合上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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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這元帕妾身先收著，明日審案時當著眾人麵驗看。"胖婦人對著帳子那邊開口。
帳子裡傳來沈徹應了一聲："有勞。"
胖婦人抱著木匣退出房門，門被輕輕帶上。她抱著匣子往正堂方向走，剛拐過廊道拐角，就看見陳庸站在正堂門口，身邊還跟著兩個郡吏。
胖婦人有點疑惑，看了看外麵的宴席——人都差不多走完了，反正就是個小辦的婚事，沒什麼環節，吃了個飯就走了。
但是他們幾個人都沒走，顯然是等著她，或者是什麼別的東西......
陳庸見她出來了，往前迎了兩步，目光落在那隻木匣上，又移開，拱了拱手："周媽媽辛苦了。"
胖婦人回了一禮，把木匣攏在袖中，沒急著說話。陳庸站在原地，眼神不自主地飄向她袖子裡的東西，然後斟酌著開口：
"周媽媽……那事……"
胖婦人自然知道他想問什麼，但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看了一眼陳庸身後那兩個郡吏。那兩個人倒也是識趣，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正堂門檻外麵去了。
陳庸這才壓低了聲音湊近半步："周媽媽，那方帕子……可有問題？"
"陳官人要看？"胖婦人問。
陳庸點了點頭，眼神往胖婦人袖子裡刻意瞥了兩眼，意思很明顯了。但是胖婦人沒有動。她隻是把盒子又往袖子裡塞了塞，一隻手給護住了。
"陳官人，妾身鬥膽說一句——這東西，您看不得。"
陳庸愣了愣，手懸在半空中沒收回："怎的看不得？"
"您不是新婦的娘家人，不是婆家長輩，更不是新婦的夫君。您一個外頭來的官人，看了這方帕子，傳出去旁人怎麼想？"
陳庸乾乾地笑了兩聲，道：“我......我這不是給沈官人把把關嘛......”
胖婦人聽完這話，隻是道："陳官人，您這話說給妾身聽還行，但是說出去了——明日在公堂上說了，可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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