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淑姬”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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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放下茶盞，乾笑著問了一句："這名字……是沈寺丞起的？"
"是。"吳淑姬點了點頭，"郎君說，出自《詩經》'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王婉聽完這句解釋，臉上那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像是嘴裡含了一口什麼不太合口味的東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喉頭微微動了一下，才勉強笑著道：
"沈寺丞……真有學問。"
陳素在旁邊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把目光移開了。張柔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到底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
"妾身記得……《詩經》裡那句，'彼美淑姬，可與晤歌'，是衛國女子對心上人唱的歌，說的是男子與女子相悅，不是……"
"不是正經婚嫁該用的典故。"
張柔剛說完，這話說得輕，說完了就低下頭去，像是怕自己說錯了話。王婉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別說了，可這話已經落在了吳淑姬耳朵裡。
吳淑姬愣了一下——“姬”這個字她不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在湖州的時候，她替人抄過話本子、抄過雜記，裡頭寫到那些青樓女子、歌伎舞姬，名字裡十有八九都帶個“姬”字。
而在現朝，正經人家的娘子很少用這個字做名，就算用了，多半也是小名、閨名，不會寫到正式文書上去。
沈徹給她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心裡是歡喜的——他說“彼美淑姬，可與晤歌”，說的是美人，是淑女。她沒有多想，隻覺得這名字好聽，又有來處。
可是……
還是說……
郎君真的是那般看她的……
他當時的語氣那樣篤定，像是真的覺得這個名字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可別人聽了，不是這樣想的。
《詩經》裡那句“彼美淑姬，可與晤歌”，她當然是讀過的。
那是《陳風·東門之池》，講的是男子在城門外看到心儀的女子，想要與她相會。詩裡的“淑姬”確實是好詞，指的是美好的女子。可張柔說得也對，那不是正經婚嫁用的典故，那是男女相悅之詞。
她以前抄書的時候，見過那些大戶人家的契約文書，上頭寫女眷名字，帶“姬”字的寥寥無幾。
即便有，多半也是妾室、養女、或是從牙行裡買來的婢女改了名。正經人家的娘子，名字裡很少用這個字。
她當時沒有多想，隻覺得沈徹起了這個名字，又有出處，又合她的意，便應了。可如今被人提起，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在旁人眼裡，“淑姬”兩個字，或許不像她以為的那樣體麵。
可沈徹不是讀書人麼？
他考過狀元，做過知縣，如今又在大理寺當值，不可能不知道“姬”字在如今是什麼說法。
那他……為什麼還要給她起這個名字呢？
吳淑姬端著那盞涼透了的茶，腦子裡轉得飛快。她想起那日在公堂上，沈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自《詩經》，非姬妾之名，乃佳人也”，他說這話的時候不像是隨口哄她。
可萬一呢？
萬一他隻是覺得她好看呢？
她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從小就知道。在湖州的時候，走街串巷的貨郎多看她兩眼，鄰居家的年輕後生多跟她說兩句話，隔壁家娘子就忍不住要念叨她幾句。
她低下頭，把茶盞端起來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有點苦，她明明記得家裡都是些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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