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外公看孫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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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巷子往回走。午時的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把兩個人的影子縮成短短的一截，貼在腳底下。路上行人比早晨少了一些，街邊的鋪子門口有人蹲著吃飯，碗裡冒著白汽。
吳淑姬走得不快，手裡的書卷了一路，到了院門口才鬆開手指，把那本《臨安雜記》換到左手拿著，右手推開了院門。
她剛繞過影壁，就聽見正堂那邊傳來說話聲——兩道聲音，一高一低，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在爭論什麼，又像是在閒聊。
周婉的聲音從正堂門口傳出來，帶著笑：“大人，王相公，您二位先坐，徹哥兒還沒回來呢。”
然後是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老夫知道。老夫不是來找他的。”
另一道聲音接得快：“老夫是來看孫媳婦的。”
吳淑姬的腳步在影壁後麵頓了一下，隨即加快了幾步，走到正堂門口站定。堂裡坐著兩個人，一個穿紫袍，正端著茶盞低頭喝茶；一個穿緋袍，正側著身跟周婉說笑。
周婉看見吳淑姬出現在門口，便笑著招手道：“淑姬，快來。這是你王外祖父和周外祖父，下朝了特意過來看你的。”
吳淑姬跨進門裡，端端正正地朝兩人福了一禮：“妾身吳氏，見過二位外祖父。”
王淮把茶盞放下，抬眼看了看她。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抬手抖了抖袖子，虛扶了一下：“起來吧，不必多禮。”
周必大坐在旁邊，兩手抬了抬袖子，伸手引她入座道：“嗯，瞧著便是個穩當的。快快坐下說話，莫要站著見外。”
吳淑姬便在他們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上。周婉在旁邊替她斟了一杯茶遞過來，她接過來端在手裡，就這麼放在膝蓋上捧著沒有喝。
王淮端著茶盞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茶，放下，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吳淑姬微微欠了欠身："回外祖父，妾身姓吳，名淑姬。今入了趙家族譜，亦喚作趙淑姬。"
王淮聽到這個名字挑了一下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反而周必大在旁邊，剛想喝一口茶，結果聽到這話，就直接是接了一句：
"淑姬……？這兩個字倒是少見。誰給你起的？"
"是郎君起的。"吳淑姬答道，"郎君說，出自《詩經》'彼美淑姬，可與晤歌'。"
周必大聽了，沒有立刻接話，隻是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那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這個名字。
王淮坐在旁邊，目光從吳淑姬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手裡的茶盞上，也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周必大又問了一句："你是哪裡人？"
"湖州人氏，城西柳巷。"
"家裡是做什麼的？"
吳淑姬答道："家父是湖州秀士，早年前病故。家母更早亡故。妾身自幼獨自賃屋居住，靠替人抄書糊口。"
王淮此時也開口問了一句："那你是怎麼認識徹哥兒的？"
吳淑姬答道："郎君途經湖州，在驛站裡遇見了妾身。"
"驛站？"王淮皺眉，頓時不解，問道："他在驛站遇見的你？你一抄書女子怎會在驛站？"
吳淑姬喝了口茶，道："妾身當時……被人誣告通奸，關在牢裡。湖州推司設宴為郎君接風，將妾身從牢中提出來，推到席前取樂。"
"然後呢？"
吳淑姬便把後麵的事接著說了下去。從那首《長相思令》；到沈徹發現了刑訊逼供的痕跡；再到沈徹當著滿堂人的麵說要翻案、要娶她。
緊接著便是第二日便在湖州成了親，第三日便開了公堂重審，把陳世安判了徒二年半。
周必大轉了個話頭，問吳淑姬道：“你方才說你抄書糊口？”
“是。”
“抄過些什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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