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包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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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繞過影壁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在湖州，冬至都怎麼過的？”
吳淑姬跟在她身側，想了想才道：“也沒怎麼過，一個人住著，冬至那日便煮一碗餛飩，算是應了節氣。”
周婉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話，隻是腳步慢了一瞬。她走了一段路，才開口說了一句：“那今年冬至，人多，你也熱鬨一回。”
廚房裡已經忙開了。灶台上一口大鍋正冒著白汽，案板上擺著兩盆和好的餡料，一盆豬肉白菜的，一盆羊肉的。旁邊擱著一摞新擀的餛飩皮，薄薄的，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廚娘的手藝。
兩個廚娘正站在案板前包餛飩，動作利落，一翻一捏就是一隻，碼在旁邊的竹篩裡。
廚娘正低頭忙著手裡的活，聽見腳步聲抬頭打了個招呼：“大娘子來了。”
周婉點了點頭，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那兩盆餡料，又伸手捏了捏那摞餛飩皮的厚薄，像是確認了沒問題才收回手，側身讓了讓，讓吳淑姬站到案板旁邊來。
吳淑姬站在案板前，低頭看了看廚娘包好的那排餛飩——一個個圓鼓鼓的，皮薄餡大，收口處捏出細密的褶子，整整齊齊地碼在竹篩裡，確實好看。她沒有急著伸手去拿餛飩皮，隻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周婉站在她旁邊，也沒有急著讓她動手，隻是指了指廚娘手裡的動作：“你看她收口的時候，拇指和食指這樣一捏，褶子就出來了。若是捏得重了，皮容易破；若是捏得輕了，下鍋一煮就散了。”
吳淑姬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自己麵前那摞餛飩皮，伸手拿了一張，攤在掌心裡，學著廚娘的樣子用筷子挑了一點餡料擱在皮子中央，對折，捏了兩下——
餡料從邊上漏了一點出來。她看了看那隻漏了餡的餛飩，又抬頭看了一眼周婉，臉微微一紅。
周婉沒有說她，隻是伸手把那隻餛飩接過來，用手指把漏出來的餡料抹掉，重新捏了兩下——這下包好了，然後她把餛飩又放回吳淑姬麵前：
“頭一回包，漏餡是常事，照著阿母這樣再試試。”
吳淑姬又拿了一張皮子，這回少挑了些餡料，對折，捏口，雖然不像廚娘包的那樣飽滿好看，但至少沒有漏。她包完放在旁邊的空碟子裡，又拿了一張繼續包。
周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去灶台邊看了一眼那鍋煮餛飩的水，對廚娘道：“等你們阿郎和郎君回來了再下鍋，別煮早了。”
廚娘應了一聲，繼續低頭包餛飩。
吳淑姬一邊自己包，一邊偷偷瞄周婉——她作為一個大夫人，做起這種飯菜活兒來是一點兒也不含糊啊。
她手裡那張餛飩皮捏了兩下就收了口，褶子雖然不如廚娘包的那樣細密勻稱，但也是齊齊整整的，擱在碟子裡，看著像模像樣。
周婉正站在灶台邊看廚娘調湯底，沒有回頭，卻像是整個腦袋都長了眼睛似的，忽然開口來了一句：“看什麼呢？阿母臉上有花？”
吳淑姬被她這話說得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繼續包手裡的餛飩，耳根浮了一層薄紅：“兒媳是在想……阿母這雙手，既能拿賬冊又能包餛飩，倒是什麼都能做。”
周婉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話，隻是轉身走回案板邊，伸手拿起一張餛飩皮，也包了一隻擱在碟子裡。
“阿母又不是生來就當大夫人的。”周婉說著，又拿起一張皮子，“沒出閣的時候，在家也做這些活計。後來嫁了人，家裡有廚娘有仆婦，才不怎麼親手做了。”
吳淑姬這才了然點點頭，低頭又包了一隻，擱在碟子裡。
周婉在旁邊也瞥了一眼，發現她隻從豬肉白菜那盆裡挑餡，便伸手把旁邊那盆羊肉餡的往她手邊推了推：“你嘗嘗這個餡的，也包幾個。”
吳淑姬看了一眼那盆羊肉餡，搖了搖頭：“兒媳不太愛吃羊肉，怕浪費了。”
周婉啞然，道：“你不愛吃，你郎君愛吃。”
吳淑姬愣了，瞬間豎起耳朵來聽——
周婉已經重新拿起一張餛飩皮，一邊包一邊道：“他從小就不挑嘴，什麼都吃，尤其是羊肉餡兒的東西。旁的肉餡兒他要看心情，可隻要是羊肉的，端上來他連菜都不看，埋頭就能吃完一大碗。”
她說著又包了一隻，擱在碟子裡：“我剛嫁進來那一年的冬至，他大概十二三歲，廚房裡包了三四十隻羊肉餛飩，原想著夠一家人吃的，結果他自己一個人就吃了二十來隻，碗都見底了，還問‘還有沒有’。”
她說到這兒笑了一下，估計是覺得想起來都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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