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曆史的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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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剛打算問你啊……”
青桐聽吳淑姬這麼一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香燭紙錢，又抬頭看了看前麵鋪子後頭那隻正被褪毛的雞，張了張嘴，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跟了沈徹五年，有些事她看得出來——郎君買這些東西，絕對不是給家裡添年貨的。那一臉平常裡頭壓著點什麼，反正跟平日上街買東西不一樣。
可既然郎君沒說，那她也不問。她隻是把手裡那包香燭往懷裡攏了攏，蹲到鋪子門口的石階上，看那隻雞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吳淑姬站在她旁邊，等了一會兒，見沈徹從鋪子裡出來，手裡拎著那隻褪好毛的雞，用草繩係著腳倒提在手裡，雞身白淨，連細毛都燎得乾乾淨淨。
“郎君，”吳淑姬迎上去兩步，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隻雞，又抬頭看他，“你方才說祭拜用的——祭拜誰？”
“去給我阿母上墳。”
吳淑姬微微一愣。
因為每次沈徹一說到“阿母”，她下意識就覺得是周婉。
可周婉如今還好端端地坐在沈家正堂裡撥算盤、翻賬冊，怎麼就要上墳了？她愣了一會兒才忽然意識到，沈徹說的阿母，可能不是周婉，而是沈複的原配王氏。
“是郎君的……生母？”她輕聲問。
沈徹點了點頭。
其實沈徹本應該對王氏沒有任何感情的，因為王氏死的時候他還沒來呢——
可他偏偏就是會想起她，反複自己真的和那個人一起生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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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來的那一年，原主十六歲，騎馬遊街摔下來，把魂摔沒了，他正好填進來。他醒過來的時候躺在雕花拔步床上，滿鼻子藥味，頭頂懸著一塊“妙手回春”的匾額，眼前站著的第一個人是周婉。
那時候他還不叫沈徹，他是另外一個世界裡的人，活了二十來年，在格子間裡加班到淩晨三點，趴了一下就再也沒有起來。
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換了一具身體，多了一對父母，來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朝代。
他最開始當然想過要做點什麼——
穿越嘛。
誰沒讀過幾本小說？
誰沒想過用現代的東西在這個時代翻雲覆雨？
他也想過。
他腦子裡裝著那麼多東西——火藥配比、煉鋼法、高樓圖紙、行軍布陣——隨便拿出來一樣，都夠他名垂青史。
可他很快就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知道的火藥配比，是實驗室裡的精確比例，這個時代沒有那個純度的硝石，也沒有那個研磨工藝；
他記得的煉鋼法，需要高爐和鼓風機，可這個時代連像樣的耐火磚都沒有；
他腦子裡的那些圖紙，畫出來容易，可工匠看不懂，材料湊不齊，做出來也不是那麼回事。
曆史是一條大車，誰都是輪子底下的螞蟻。他擋不住，也跑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個時代裡老老實實地過日子。
而在這具身體裡待得越久，他就越分不清哪些想法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原主的。
他愛周婉，那種愛是骨子裡的，不需要理由。周婉不是他親娘，可這具身體在告訴他——
那是他阿母，那是他摔了跤會心疼、餓了會惦記、出門了會掛念的人。
他繼承了原主的一切，包括那些他從未經曆過的記憶和情感。
對生母王氏，也是一樣的。
他沒有見過王氏。他穿越來的時候，王氏已經去世十二年了。
他不記得、不知道王氏的一切，可這具身體記得。他偶爾做夢的時候，夢裡會出現一個模糊的影子，穿著淡青色的褙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坐在窗邊縫衣裳，嘴裡哼著他聽不清的小調。
那是原主的記憶。
他從未見過那個女人，可這具身體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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