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何謂分寢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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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進了東跨院，青桐端了茶上來便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沈徹在桌邊坐下，吳淑姬在他旁邊落了座，李延忠和王婉坐在對麵。王婉一坐下來就開始絞帕子，李延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徹等了一會兒，見兩人都不說話，便先開了口：“到底什麼事？快吃飯了還要找過來。”
李延忠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沈寺丞，下官今日來，是想請你評評理。”
沈徹挑了挑眉：“什麼理？”
“內子非要與下官同房睡，下官說於禮不合，她不聽，非要鬨。”李延忠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像是在說一件難以啟齒的事。
“下官跟她講不通道理，想著沈寺丞是讀書人，又是大理寺的官，說話比下官管用，便帶她來請你勸勸。”
沈徹端茶盞的手停在半空，偏頭看了一眼吳淑姬。吳淑姬也正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這算什麼事”。
沈徹把茶盞放下，看向王婉：“王娘子，你說。”
王婉把手裡的帕子攥緊了，眼眶還是紅的：“沈寺丞，妾身最近夜裡總做噩夢，夢見些嚇人的東西，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一個人躺在黑屋子裡，身邊連個喘氣的人都沒有，實在怕得慌。妾身跟他說，能不能一道睡，他非要說什麼禮法不禮法的，就是不肯。”
她說到這兒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偏頭瞪了李延忠一眼：“妾身又不是要怎樣，就是怕。他倒好，搬出一堆書來跟妾身講道理。”
李延忠被這一瞪，臉上掛不住，也急了：“什麼叫我搬書講道理？那是正經禮法！《禮記·內則》寫得清清楚楚——”
“‘夫婦之禮，唯及七十，同藏無間’。說夫婦要到七十歲才能同處一室，七十以前該分就得分開！《朱子家禮》也說過，‘夫婦居室，夜則異寢’。”
“朱夫子的話你也不聽？還有孫思邈，孫真人說得更明白，‘上士別床，中士異被。服藥百裹，不如獨臥’。連孫真人都說分開睡能養生，你怎麼就不明白？”
他說完這一串，喘了口氣，看向沈徹，像是等著沈徹點頭。
沈徹聽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著李延忠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懟了一句：“禮雞毛禮法啊。”
李延忠的眉頭瞬間一上一下的，他張了張嘴，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確認：“……沈寺丞，你說什麼？”
他不是沒聽清沈徹說了什麼，主要是不太相信一個“頗有孔子之姿”的大狀元，能說出這般不像個讀書人的字眼兒。
“我說——禮雞毛禮法！”沈徹重複了一遍，“你方才背的那些什麼什麼禮記、朱子、孫思邈——你翻過原書沒有？”
李延忠愣了一下，理所當然地答道：“自……自然是翻過的。”
“那你們怎麼說話都愛斷章取義呢？《禮記·內則》那句，後麵還有半句呢......”沈徹有些好笑，道：
“疏雲：‘夫七十，則無專妒之嫌，故可同藏無間；若夫年方盛，則宜禦妾接，以廣嗣續，釋幽怨。’什麼叫‘年方盛’？就是你我現在這個歲數。”
“孔穎達的意思是什麼？是夫婦年輕的時候，因有妾室需要輪流侍奉，所以正妻和妾室輪流當夕，並不是說夫妻必須分房睡。到了七十，不禦妾了，才重新同藏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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