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新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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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說禮法，我陪你說了禮法。你說禮記，我跟你說禮記；你說朱子，我跟你說朱子；你說孫思邈，我跟你說孫思邈。道理擺完了，你是不是又要嫌我離經叛道。”
李延忠張了張嘴，到底沒把“離經叛道”四個字說出口。他坐在那裡，手指摩挲著茶盞的邊沿，半天沒吭聲。
王婉在旁邊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自家夫君那副吃癟的模樣，嘴角那點弧度到底沒壓住，彎了一下又趕緊抿回去。
沈徹沒有繼續往下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吳淑姬。吳淑姬正安靜地聽著，見沈徹看過來，便輕輕回了他一個眼神，什麼也沒說。
沈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延忠，語氣比方才緩了些許：“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跟你論什麼禮法高低。我就是想告訴你，我跟我媳婦也沒分房睡。”
李延忠抬起頭來看他。
“我在湖州成的親，成親第二日就帶她上了公堂翻案。第三日就離了湖州往臨安走，路上走了五天。到了家，我阿母把東廂收拾出來給我們兩口子住，一間屋子一張床，從來沒人提過分房的事。”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語氣平平的：“禮法這東西，講的是個分寸。不是逼迫人的東西，隻是很多人覺得必須這麼做。”
李延忠沉默了好一會兒，隻是道：“……下官知道了。”
沈徹見他這副模樣，沒有再繼續往下說，隻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回頭來看著李延忠，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對了，李評事，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李延忠抬起頭來——終於是轉移話題了，連忙道：“沈寺丞請說。”
“我在湖州那樁案子——你知道的，陳世安誣告我內人通奸那件。”沈徹道，“當時我在湖州翻的案，判詞是我自己寫的，卷宗也是我自己歸檔的。當時隻顧著救人，沒想那麼多。”
“後來回了臨安，我先生幫著把卷宗遞到刑部複核，刑部那邊批了。可這幾日我翻來覆去想了想，越想越覺得有個地方不對。”
李延忠問：“哪裡不對？”
“回避......”沈徹聳聳肩，道：“我當時是過路的官，拿著聖旨沿途訪查刑獄，按理說可以受理。可我當時跟淑姬已經成了親——頭一天成親，第二天就坐堂審她的案子。審的是我自己的媳婦。”
李延忠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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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刑統》裡寫得明明白白：“諸鞫獄官與被鞫人有五服內親，及大功以上婚姻之家，並受業師，經為本部都督、刺史、縣令，及有仇嫌者，皆須聽換。”
五服內親、大功以上婚姻之家，這兩條沈徹和吳淑姬都沾邊。
“按《淳祐令》，‘諸職事相乾或統攝有親戚者，並回避’。”李延忠念道，抬起頭來看著沈徹，“沈寺丞的意思是——這案子得重審？”
沈徹點了點頭：“我當時審案的時候，跟吳氏已經成了親。雖然沒有圓房，但婚書立了，拜了堂，合了巹，按律就是夫妻。審自己媳婦的案子，沒有回避，這在程序上說不過去。”
李延忠皺起眉來：“可刑部那邊已經複核批了……”
“批了也得退。”沈徹說得乾脆，“我這幾日翻了翻律條，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懸。要是哪一天有人較真，拿這個做文章，參我一本‘審案不避親’，我這大理寺丞就別想乾了。”
“到時候革職是輕的，重的話——按律，鞫獄官應回避而不回避，所斷之案無效。案卷作廢，判決撤銷。吳氏那樁案子要是被撤銷了，她通奸的罪名就得重新審。重新審，未必還能翻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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