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自由殘缺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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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驚了全場。
無論是看台上的季易天、季昔年，還是周遭各宗門的長老，一個個都怔怔望著擂台上的少女，半天回不過神。
接天樓的雅間裡，陸嘉靜憑窗而立，望著擂台上的三頭巨怪，嘴角噙著淡笑。
她對麵坐著個女子，一身銀白長裙，耳朵微微發尖，一頭銀白色長發垂到腳踝，仿佛鋪了一地月光。
桌上擺著兩杯涼茶，嫋嫋冒著白汽。
“陸姐姐，這三頭怪有意思。”
南綾音指尖輕輕敲著杯沿，聲音清軟，“名字還有背後的故事，竟有種史詩氣。”
陸嘉靜轉過頭，看她一眼，笑了笑。
“那是自然。我家少爺的手筆。”
“少爺？”
南綾音眉梢一挑，眼裡泛起好奇。
“能被陸姐姐叫一聲少爺的人，定是非同凡響。我倒要見見。”
“我怕你見了，被他迷得走不動路。”
陸嘉靜笑意裡帶著點促狹。
南綾音搖搖頭，銀白長發晃了晃，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矜：“我不信。”
“你是失晝城三當家，心高氣傲慣了。”
陸嘉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見了，你就知道了。”
……
擂台上，俞小塘看著季嬋溪，心裡滿是敬佩。
她一直以為對方不能修行，是個柔弱的凡人女子。
沒想到人家隱忍不發，藏了這麼多年。
這份心性，擔得起任何讚美。
季嬋溪站在對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不知何時，掌心多了一道玄奧的紋路，和那頁紙上的一模一樣。
她放下手，望向俞小塘，清冷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這是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清淺，像秋風拂過紅葉，如同寒潭映著冰輪，又仿佛林外小溪淌過水麵，清雅，又帶著點淒清。
“我娘曾經對我說，男人都是又蠢又自信。”
“道法低，氣量小，趨炎附勢，敬畏強者，欺壓螻蟻。”
“我娘還說，他們都覺得女子素來低賤。無慧根還好，若有慧根卻不能修行，必然會被擄去做修行的鼎爐。”
“她生我的時候，做了個夢。夢見了好多東西，醒來時枕盤上多了張紙，紙上畫著魔鬼。”
“她知道我生而不凡。”
“她希望我能做個世間獨有的女子。”
“不似春風轉瞬即逝，不似秋蟬落寞而鳴，也不要像她一樣，隻能委身於人換取權柄，最後等著年歲過去，香消扇墜。”
話音落在場間。
看台上，季易天渾身猛地一震。
他仿佛是被雷劈中，年輕的容顏上，瞬間泛起了皺紋，鬢角竟隱隱透出霜色。
那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手臂在袖子裡，抖得不成樣子。
季嬋溪的母親，是他曾經瘋了一樣愛過的凡人女子。
早死在了那年的冬天。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他以為對季嬋溪百般嗬護，就能彌補心裡的愧疚。
後來他和別的女子鼎爐雙修，也再沒想起過她。
他以為自己作惡多端，早沒資格談什麼真情。
可這一刻，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是我季易天對不起你。
是陰陽閣，對不起你。
時間仿佛倒回了那一天。
天上飄著細雪，冷得刺骨。
尚且年輕美麗的女子，握著小小的季嬋溪的手，慢慢跟她說著這些話。
說男人都是壞的，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說慧極必傷，要藏拙。
說年輕不是力量，美貌不是力量，那些隨波逐流的，都不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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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讓季嬋溪去城外買些窗花，貼在窗上。
那是她們家鄉的習俗。
季嬋溪走出門，雪還飄著，街道清冷，腳印稀疏。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屋裡，曾經名動京城的花魁，躺在床上，多病纏身，清瘦憔悴。
她看著女兒遠去的身影，默默閉上眼，兩行清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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