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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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小塘踮著腳走進來，還順手帶上了門。
裴語涵坐在床邊，見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得挑眉。
“是他讓你過來的？”
“嗯。”
俞小塘點點頭，走到桌邊站著，有點拘謹。“小師叔說，讓我來碧落宮等他，說有東西給我吃，還說要跟我聊聊。”
她說著，抬眼偷偷瞅了裴語涵一眼，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開口。
“師傅，我有件事，想問您。”
“你說。”
裴語涵給她倒了杯熱茶，推過去。“就是，璿頂宗的事。”
俞小塘手指攪著茶杯沿。“小師叔帶著我們，把人家整個宗門都端了，殺了好多人……”
她聲音越來越小。
“我就是覺得，他們是壞，可，是不是做得太狠了點？師祖們不都說，修行要心存正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嗎？”
裴語涵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沉默了。
她該怎麼說？
說左蔑做得對？可這般滅門屠戮，確實有違正道本義。
說他做得錯？可璿頂宗先挑釁在先，這些年明裡暗裡打壓劍宗的，也少不了他們一份。
宗門式微，再步步退讓，遲早要被人生吞活剝。
對錯二字，哪有那麼好分。
她沉默半晌，最終隻輕輕歎了口氣。“先等你小師叔回來，聽他說吧。”
此刻，後山寒宮廚房，這地方平日少有人來，灶台上積了層薄灰。
左蔑站在灶台前，打了個響指。
竄出一縷靈火，“噗”地點燃了灶裡的木柴。
火光騰起來，瞬間把廚房照得亮如白晝。
案板上擺著食材，中間那條寐魚，還是從承君城山海局帶回來的。
他用了個小小的冰封術，一路保鮮，此刻鱗片還亮閃閃的，新鮮得很。
“總做一個菜也不像話。”
左蔑嘀咕了一句。
響指一動，音道神通催動。
“一曲之士。”
身邊淡淡靈光一閃，多出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分身。
同樣的紅衣，同樣的眉眼，隻是眼神木訥些。
“去，把那幾樣素菜切了，再燉個湯。”
分身點點頭，拿起菜刀就忙活起來。
左蔑自己則處理那條寐魚，抽刀，去鱗，改刀，動作行雲流水，調料一一擺開，按量配好。
刀起刀落間，前世的記憶，忽然就湧了上來。
那是他剛修行沒多久，遭到術士推算破綻，修為儘廢，境界破碎。
空有滿腦子見識手段，卻半分靈力都用不出來。
跟個凡人沒兩樣，流落凡間，吃了上頓沒下頓。
萬般無奈，跑去酒樓給人打下手，從燒火的店小二做起。
被廚子罵，被客人刁難，賠笑臉，說好話，就為了那幾文碎銀，換兩個饅頭糊口。
那段日子，苦是真苦。
可也正是那段日子，磨掉了他一身的驕矜戾氣，學會了低頭，學會了煙火氣。
想著，左蔑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笑。
手裡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魚身上劃好花刀，抹上醃料，靜置入味，起鍋，燒油，下料，爆香，再把魚緩緩滑進去，“滋啦”一聲響，香氣瞬間散開。
一雙兩好纏綿久，萬轉千回繾綣多。
做飯哪裡是做飯，做的是人情世故，是歲月煎熬。
切砍翻攪，蒸煮燜燉，跟這人間世道，一模一樣。
廚房裡火光跳動，映著他的臉。
一半是少年人的明朗，一半是骨子裡的滄桑。
外麵刮起一陣風，帶著雪，吹在了他的臉上。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炊煙嫋嫋，裹著香氣，從煙囪飄出去，散進風雪裡。
沒多少時辰，四菜一湯，齊齊整整擺上了大托盤。
清燉寐魚在中間，旁邊配著三個素炒，還有個菌菇鮮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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