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汝與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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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個月，歸雪峰上風平浪靜。日子像山澗的雪水，慢悠悠淌過去。
演武場上的聚靈陣日夜運轉，靈氣濃得幾乎凝成白霧。
弟子們分批入陣修行，個個進境神速。
左蔑每日裡要麼泡在寒潭銅爐裡煉伏九玄功，要麼就站在擂台邊，指點弟子劍法。
趙念底子最穩，得了他親自點撥，進境一日千裡，隱隱摸到了五境門檻。
俞小塘古靈精怪，劍走偏鋒，左蔑便給她補了幾手刁鑽的劍招，越發靈動難測。
林宇、楊洲穩紮穩打，也各有突破，整個劍宗上下，氣象一新。
誰都能感覺到，這個衰敗了幾十年的宗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活過來。
這段日子，裴語涵身上總戴著那枚豎眼吊墜。
猩紅一點，貼在鎖骨間，溫溫的，像是帶著火氣。
左蔑忙著修煉、打理宗門事務，常常顧不上去西峰洞府。
給魔像上香的事，便漸漸成了裴語涵的日常。
幾乎每日傍晚，她都會獨自一人，踏著暮色走到西峰。
推開沉重的石門，點三根線香，插進香爐，對著那尊三頭魔像，靜靜站一會兒。
起初她還有些忌憚，可日子久了，反倒覺得這洞府、這魔像，都帶著左蔑的氣息。
像是離他更近了些。
她也曾試著輕聲問過話，問魔像左蔑的過往，問他小時候的事。
可魔像從來都是沉默的，豎眼暗沉，毫無反應，像尊死物。
裴語涵也不惱，隻當是神靈高高在上，不屑應答。
每日上香，更像成了她一個人的秘密心事。
這日傍晚，天色擦黑，山風卷著雪沫，嗚嗚地刮。
裴語涵像往常一樣，提著一盞琉璃燈，緩步走進洞府。
石案上積了點薄灰，昨日的香早已燃儘，隻剩三根香頭。
她放下燈，拈起三根新線香，靈力微動，香頭燃起三點紅火。
她剛要俯身插進香爐。
“汝。”
一道恢弘厚重的聲音，忽然在洞府深處響起。
轟隆隆的，帶著石質的共鳴。
裴語涵手猛地一抖，香灰簌簌落在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顫。
她猛地抬頭，望向供案上的魔像，黑暗裡，中間頭顱的豎眼，正泛著淡淡的血光。
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是魔像，它主動說話了。
裴語涵站在原地，心臟怦怦狂跳，這麼多日了，她試探過無數次，都石沉大海。
今日竟主動開口，她定了定神，斂衽行禮，聲音還有點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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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大人。”
“汝與蔑，情根深種。”
魔像聲音緩緩，帶著亙古的滄桑。
“前塵往事，汝想知否？上次隻看了個開頭，後續種種，汝可願一觀？”
裴語涵呼吸一滯， 果然，上次那場夢，懸磁山，小男孩，父親殺母，爺爺罰他。
她記了兩個多月，每每午夜夢回，都能想起男孩那雙空洞的眼睛。
她就知道，那不過是個開始，後麵的日子，他又是怎麼過的？
她輕輕咬了咬唇。“他以前，過得很痛苦嗎？”
聲音輕輕，帶著點心疼。
魔像沉默了片刻，四個字，像四塊石頭，沉沉砸在她心上。
“如同地獄。”
裴語涵心口猛地一揪，渾身冰涼。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縱然心裡做好了準備，可聽見這四個字，還是喘不過氣。
可越是這樣，越想知道，想知道他是怎麼從那樣的地獄裡，一步步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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