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世夢渡有緣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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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裡光線幽暗，魔像眼中的紅光漸漸斂了下去。
季嬋溪最先睜開眼。
睫毛輕輕顫了顫，黑眸裡還殘留著光陰長河的碎影，有巷陌的風，有舞獅的鼓樂，還有個戴鬥笠的灰袍身影，站在巷口的光裡。
她坐起身，微微定了定神。
再看周遭，還是熟悉的石殿，黑石魔像靜靜立著，香爐裡的香還燃著，青煙嫋嫋。
是夢。
可那掌心的溫度，耳邊的話音，還有心裡豁然開朗的通透感，卻真實得不像夢。
她側過頭，看向旁邊的俞小塘。
這一看，不由得微微蹙眉。
俞小塘還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睡得並不安穩。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嘴角還輕輕動著，像是在跟誰說話。
片刻，睫毛顫了顫，眼角竟滾出一滴淚，順著鬢角，滑進發鬢裡。
像是夢到了什麼傷心事。
遠在義天山巔。
左蔑立在血色罡風裡，忽然心神微動。
兩道細碎的夢境流轉，順著香火的牽絆，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一道清冷靜謐，是季嬋溪的。
一道繾綣纏綿，裹著女兒家的心事，是俞小塘的。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三世夢渡有緣人。
幽冥玄煞魔君留下的光陰夢境，倒是會牽紅線。
他沒去打擾，負手立在山巔，繼續看著山下的大陣。
陣中血光翻湧，大荔還在吭哧吭哧地嚼著剩下的修士。
道庭的先鋒站在半空，還在厲聲喝問，沒敢貿然衝進來。
左蔑不急。
有的是時間。
等兩個小姑娘把夢做完，也不遲。
……
俞小塘隻覺得沉沉浮浮，像是飄在雲裡。
“我這是在哪裡？”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雕花描金的拔步床，錦被軟乎乎的，蓋在身上暖烘烘的。
她想動，卻渾身酸軟，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眼底滿是茫然，喃喃自語：“我是誰？我似乎……忘了些很重要的東西。”
“小塘啊！你總算醒了！”
輕柔的腳步聲從外間進來，一位穿錦緞褙子的美婦快步走到床邊，看見她睜眼，眼圈瞬間紅了。
又是心疼又是鬆口氣，握著她的手，眼淚就掉了下來。
“可嚇死娘親了！你爹那個狠心人，為了點臉麵，竟把你打成這樣！”
俞小塘望著她，隻覺得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你是……”
美婦身子一震，抱著她哭得更凶了。
“我是你娘啊！傻丫頭。”
“都怪左家那小子！要不是你還跟他往來，你爹能氣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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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娘一句勸，你跟他那娃娃親，不作數了。”
“左家自從他爹戰死，早就敗落了。一介寒門，連個修士都沒有，配不上咱們俞家。”
她抹了把淚，繼續勸：“城裡舒家少爺，對你中意得很。舒家是什麼人家？族裡修士數十，門客上百，在咱們這城裡，跺跺腳都震三震。”
“你嫁過去，一輩子榮華富貴，安安穩穩的，不好嗎？”
“非揪著那窮小子不放，圖什麼啊？”
“左蔑……”
兩個字，輕輕從俞小塘唇間溢出來。
像是刻在骨血裡，哪怕有點失憶，這名字一出口，心口就微微發疼。
她怔怔出神，手指無意識絞著錦被的邊角。
難道……我真的跟他有過過往？
真的……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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