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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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人登台誦詩之後，人群之中再起騷動，不少人目光齊刷刷望向西北角佇立許久的周深。
“不知周夫子此番會獻上何等佳作，晚輩很是期待啊！”
“周老深耕格律數十載，常年教書育人，平日裡授課煉字嚴苛至極，他所作詩句定然貼合為師之道。”
“不好說吧，我是想不到蟬能與為師之道產生什麼聯係。
詠物作詩多是借景抒情，想要牽扯育人本心，可不是輕易便能落筆成章的。”
“方才那個遊學秀才寫羈旅鄉愁得了‘下上’，那位偏愛隱逸的老先生卻得了‘中中’。
在下以為立意便是三位考官打分的重中之重，周夫子從教半生，想必深諳其中門道。”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愈發響亮，所有人的視線儘數聚攏到角落的老者身上。
周深鬢邊儘數花白，脊背雖尚算挺直，眉眼之間卻藏著數十年教書糊口打磨出來的疲憊。
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他不再刻意避讓，抬腳走出簇擁的人群，步履沉穩從容。
他先是對著高台三位考官躬身一揖，而後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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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旁觀多時，聞蟬聲有感半生執教歲月蹉跎，大半光陰都耗費在蒙童啟蒙之上。
如今年歲漸長，有心尋一處安穩差事度日，草草作成一首五律，還望三位大人斧正。”
話音落罷，周深微微凝神，放緩語調開始吟誦：
【雨霽看新荷，歸來理舊窠。
苔垣三徑在，鶴夢半消磨。
陌上犁痕淺，雲邊倦羽過。
蟬鳴高木外，吾鬢亦嵯峨。】
陸攸聽完心底跟著默念了一遍，這首詩格律嚴謹，平仄押韻挑不出半分紕漏，周夫子數十年浸淫詩文的功底展露無遺。
可通篇細讀下來，字裡行間滿是歲月遲暮、倦於奔波的頹喪之感，全無銳意進取的情緒。
怎麼感覺周夫子此番拉了坨大的？
莫不是誤解了三位考官的本意？
危矣！
點評席上三位考官相視一眼，資曆最深的秦老輕輕歎氣：
“周夫子此詩功底老道無可挑剔，數十年躬身執教，落筆行文可見沉穩老練。
若隻單論格律章法，在場大半後生都難以望其項背。”
韓直講則直言弊病：“詩句通篇暮氣沉沉，滿是歸隱養老之意。
然鎮北侯府遴選西席，所要教導的世子自幼癡迷弓馬武藝，性情跳脫桀驁。
似這般倦怠消沉的心性，恐無力管束銳氣十足的孩童，更談不上因材施教。”
張長史點了點頭，敲定品級：“格律上乘，然心境頹靡不符聘用所求，定為‘中下’。”
“中下”評級塵埃落定，周遭瞬間響起一陣唏噓之聲，一眾士子紛紛麵露愕然。
反觀周深本人，聽聞評級之後麵上卻並無過多失落情緒。
其人拱手向著三位考官行禮道謝，而後安靜退到人群側邊的樹蔭之下。
他心裡也清楚自身年歲偏大，精力早已不複年少，此番前來應試本就是碰碰機緣，並未抱著必得之心。
如今雖然隻得“中下”評級，但是詩文功底還是得到了三位考官的高度認可，自然也談不上什麼失意懊惱。
隨著接連三首詩作評級敲定，餘下一眾士子不得不重新掂量自身文筆。
不少苦讀多年的書生皆是垂頭喪氣，三三兩兩湊在一處低聲感慨。
“連周夫子這般老牌塾師都隻得中下，咱們怕是頂多落個下等評級，何苦登台獻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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