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非是藉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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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此言一出，院前霎時間一片嘩然，一眾士子交頭接耳，紛紛露出質疑之色。
眾人猶記得最先登台的那名遊學書生，精心打磨一首七絕，辭藻還算雅致，最後也僅僅拿到了“下上”的評級。
篇幅寬裕的七言詩尚且難以拔高立意，如今陸攸反倒選擇束縛更強、煉字更苛的五絕，一眾士子隻覺得他有些浮躁輕敵。
“作詩向來長句好鋪陳，短句難雕琢，律詩可以借花木、暮色烘托蟬意，絕句卻是字字受限，稍有疏漏便是敗筆。”
“陸秀才上一輪填詞驚豔全場，為何此番卻打算鋌而走險？莫不是腦袋燒糊塗了？”
一旁佇立的韋睿聽聞周遭議論，手中把玩的折扇也緩緩停了下來。
他出身世家，自幼飽讀曆代詩文，深諳作詩門道，清楚那首落敗的七絕並非體裁不行，而是作者眼界局限於自身悲歡。
但五絕容錯率屬實極低，稍有不慎便會淺顯直白，想要借蟬喻人更是難上加難。
他心中倒是沒有希冀陸攸出醜的念頭，反而是生出幾分擔憂和期待，凝神等候陸攸誦詩。
麵對身邊士子的質疑，陸攸神色淡然，並不受旁人言語乾擾，清朗的嗓音緩緩響徹整個侯府門前：
【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短短二十個字落下，周遭聒噪的議論聲瞬間消散，唯有樹上陣陣蟬鳴悠悠回蕩。
起初不少士子依舊帶著刻板印象，隻覺得這首詩前兩句寫蟬，亦是平淡無奇，未必勝過此前三人。
可眾人通篇誦讀，細細回味後，隻覺得高下頃刻間便顯露出來。
前幾人多困於一己得失，而陸攸則借蟬闡述立身大道，立意之差何止千裡。
韋睿怔在原地，反複低聲咀嚼末尾兩句：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他出身去天尺五的城南韋家，遊學交友，難免依托家族權勢人脈。
反觀陸攸一介寒門秀才，無依無靠，卻能悟出這般修身真諦。
念及此處，他頓時心生羞愧，隻覺自己眼界狹小，囿於一隅。
韋睿自認也是個胸襟坦蕩之人，對待陸攸並無文人相輕的嫉妒之心，眼下珠玉在前，他也是徹底打消了登台比試的想法。
高台之上三位考官亦是神色動容，資曆最深的秦老捋著胡須連連點頭，率先開口點評：
“老夫研習詩文數十年，閱覽曆朝無數詠蟬詩作。
諸多詩篇要麼借蟬抒失意之苦，要麼借蟬寄漂泊之情，此前應試那首七絕便是落入這般俗套。
唯獨陸攸這一首，狀物精巧，托誌高遠，哪怕放眼當世一眾詠蟬詩作裡，也是第一等的存在。”
瞎說什麼大實話！！！
陸攸心中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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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還是太保守了，這可是李唐初期虞世南的名篇，上過九義課本的存在。
莫說是唐前詩人比不上，便是在後世詠蟬詩中，這也是最頂尖的幾首之一。
陸攸心裡默默給虞大佬點了個讚，有那麼一刻甚至覺得就連這位老哥的書法都不輸二王了。
正洋洋得意時，耳邊又傳來韓直講的補評：
“小侯爺自幼喜好刀槍，平日裡依仗祖上爵位行事張揚，總覺得家世便能護住一生順遂。
此詩恰好點破內裡要害，身居高位聲名遠揚依靠的是自身德行才學，而非外在權勢蔭蔽。
以此詩教導小侯爺，可謂恰到好處，教化意義遠非前麵抒情詩作可比。”
負責統籌的張長史也適時開口：“此詩文筆凝練，立意契合府中育人所求，可得“上上”評級。”
話音落地，院前一眾士子徹底信服，便是先前出言嘲諷之人也麵露愧色，感慨陸攸眼界才情遠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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