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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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二小姐的那三首《高陽台》，我都仔細看過了，三首各有各的筋骨。”
“孟嘗君那首勝在取舍，雞鳴狗盜、馮諼焚券，那麼多典故裡你挑了最見性情的兩件事，收尾落在‘後嗣無存’，冷峻有力。”
“平原君那首勝在立意，與我寫的信陵君那首一悲一正，恰好互補，說明寫的人不是隨便選題目，而是通盤考慮過的。”
“而春申君那首則是勝在分寸，說實話寫一個功過參半的複雜人物真的很難，誇過了顯得失真，貶過了又顯得刻薄，你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陸攸停頓了一下，想是想到了什麼，又繼續開口：
“不過最讓我意外的是，這三首和我的那首放在一起看，是一個整體。”
“此前我寫信陵君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要湊齊四公子，隻是世子有所求，恰逢當時講完故事之後我心裡也有些觸動，不寫出來實在不舒服。”
“而你這三首一補，四個人的不同活法全有了，沒有人規定戰國公子隻能寫一種人生。
“你讀出了我那首詞裡的東西，然後用你的方式把剩下的補全了。”
鐘晚晴此時正把一本舊書放回書架，書脊剛剛觸到木架，手指還搭在上麵。
她的表情有些驚愕，放書的動作停了也比平時稍長一拍。
“陸先生當真這麼想？”
“怎麼？”
“世人讀史，大多更偏愛悲劇。
信陵君竊符救趙、功成身死；
孟嘗君雞鳴狗盜、身後淒涼；
春申君移花接木、命喪荊門。。。
這些故事講出來，總能讓人唏噓感歎，但平原君呢？
三朝為相，善始善終，德行圓滿，反倒少有人提。
好像英雄一定要有一個悲慘的結局，故事才算完整。
若是結局圓滿了，反倒覺得不夠動人。”
陸攸想了想，開口道：
“悲劇確實更容易讓人記住，因為遺憾比圓滿更有訴說和銘記的必要。
但寫詞的人不必順著世人的偏好走。
世人偏愛悲劇，你就寫悲劇。。。
那是他們在替你選題目，而不是你自己在選。”
陸攸把手裡的書又夾緊了一些：
“而且，誰說故事圓滿就不動人了？
一個人身居高位，手握權力，經曆了三朝更替、合縱連橫、國都被圍。。。
經曆了這些之後還能守住本心，沒有猜忌賢才，沒有晚節不保，更沒有死於非命。
在別人身上可能發生的悲劇，在他身上卻沒有發生，這本身就是一種動人。
隻是這種動人是安靜的，不像悲劇那樣讓人一眼就看見。”
鐘晚晴垂下眼，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有一點極淡的笑意。
“先生這番話，倒是讓我受益匪淺。。”
她抬眼凝望陸攸，輕聲開口：
“其實我寫的時候沒有想這麼多，隻是讀完《史記》那幾篇列傳之後，心裡覺得平原君也應該有一首屬於他的詞。
不是說我覺得他比其他三位更值得寫，而是因為他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
先生寫信陵君那首寫了英雄的悲，我想試試寫英雄的正。
倒不是非要分個高下，隻是我想看看同一個時代下，相似的身份，不同的選擇會帶來什麼不同的人生。”
“所以這四首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陸攸接口道。
“孟嘗君靠雞鳴狗盜逃出生天；
春申君靠辯才輔國最後卻死於門客之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信陵君功高震主鬱鬱而終；
而平原君則善始善終德譽綿延。”
“四種活法，四種結局，少了一個，戰國四公子的拚圖就不完整。”
鐘晚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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