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鎮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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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自那日陸攸為鐘鳴修改《浣溪沙》詞後,一晃又是六七日光景。
盛夏的暑氣仍未消減,侯府西院的蟬鳴依然聒噪,隻是這一方小小書房裡的光景,卻悄然換了模樣。
往日裡總是喜歡踩著點、甚至偶爾拖遝遲到的鐘鳴,這些日子勤快了很多。
以前那些蹦跳喧鬨,揮刀弄棒的動靜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翻卷書頁的輕響,以及少年低聲斟酌字句的呢喃。
牆角那柄陪伴鐘鳴數年的木刀,依舊靜靜倚靠在廊柱邊。
隻是原本光亮潔淨的刀身,此刻卻覆了一層淺灰。
這幾日,陸攸沒有急於講授新的複雜詞牌,隻是穩紮穩打,帶著鐘鳴深耕基礎。
鐘鳴雖然是個比較聰慧的孩子,但是貪多嚼不爛的道理陸攸還是知道的。
鐘鳴每天也是依照陸攸叮囑,先翻韻表定韻,再對照詞譜斟酌平仄,落筆不再像此前那般隨心妄為。
不過八歲孩童,心性終究稚嫩,悟性雖有,功底尚淺,習作自然良莠不齊。
有時候看到有靈氣,立意真切的詞句,陸攸便會在句旁畫下雙圈,批注“有趣”二字。
而若是遇到意象堆砌重複的詞句,陸攸也會直言弊病,退回去讓他重改打磨。
短短數日下來,書桌抽屜裡,鐘鳴已經攢下了厚厚的一疊稿紙。
其中有廢稿,有改稿,也有一些堪堪合格的成品,每一張紙上,都留著密密麻麻的批注與修改痕跡。
。。。。
這日午後,日頭已經偏西,暑熱稍稍褪去幾分。
鐘鳴正伏在案前,攥著毛筆,對著昨日的習作細細推敲,而陸攸也端坐側旁,隨手翻看著桌上的詩書。
忽然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
屋內二人皆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尤其是鐘鳴,他的筆尖驟然停在紙間,方才鬆弛隨意的姿態瞬間收斂。
這孩子的脊背下意識挺直,慌忙抬手理了理身上微亂的衣襟。
就連眼底那少年的頑劣和散漫也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拘謹與忐忑。
在這整座鎮北侯府裡,能讓這位小侯爺如此鄭重的,唯有一人。
下一刻,書房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陸攸抬眼望去,隻見一道挺拔偉岸的身影立在門口。
其人一身常服墨色錦袍,身姿巍峨,眉眼深邃銳利,麵容不怒自威。
作為常年征戰沙場、執掌兵權的宿將,其出場便自帶一股懾人的壓迫感。
正是當代鎮北侯——鐘義。
這些時日朝中軍務稍緩,他才得以短暫抽身歇養。
鐘義早前便聽府中長史稟報,素來頑劣厭學的幼子,近日竟然一改舊習,潛心伏案。
他心中有些詫異,特意抽身,親自前來西院查看實情。
陸攸見到來人,當即從容起身,躬身行禮:“侯爺。”
鐘義的目光淡淡掃過屋內陳設,最終陸攸身上,然後他抬手輕輕一擺:“先生不必多禮,照常便可。”
說罷,他抬步走入書房,目光落向案頭堆疊的詞稿,徑直開口:
“本侯聽聞近日鳴兒學業大有改觀,隻是近來軍務繁忙,一直不得空閒,今日特地過來,看看他的功課。”
陸攸答道:“回侯爺,世子近日頗為勤勉,此前已然熟誦《三字經》,根基牢靠。
這幾天他隨我研習詞牌小令,每日都會落筆習作,循序漸進,頗有寸進。”
鐘義微微頷首,俯下身伸手拿起桌前那一疊詞稿。
雖說這紙上字跡依然稚嫩,卻書寫工整,已不見往日敷衍潦草的痕跡。
不過最讓他留意的還是,幾乎每一篇習作旁,都工整並列著另一頁謄抄好的詞句。
其中一頁是鐘鳴的初稿,還帶著孩童的粗淺疏漏,而另一頁則是陸攸修整完善的定稿。
鐘義側首看向陸攸,“先生每一次,都將初稿與改稿一並留存?”
陸攸神色平和,緩緩道出自己的施教本心:
“回侯爺,孩童治學,最忌隻知對錯而不知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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