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酒館對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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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眾人聞言又是一陣起哄，目光儘數聚攏在陸攸身上，等著他出言作答。
陸攸微微一笑，也不推辭，抬眼看向牆上懸著的另一副上聯：
屈子曾留盧橘頌。
屈子自然就是屈原了，屈原曾作《楚辭·九章·橘頌》。
其人借橘樹紮根南國、堅貞不移，抒發自身忠君守節、不隨世俗同流合汙的誌向。
至於聯上用盧橘倒也不算行文錯誤，前朝如班固和司馬相如等大家皆成橘為盧橘。
時至今日，士林才子亦是經常混用，句裡化作盧橘頌，屬於詩文裡正經雅化代稱，倒也沒什麼毛病。
陸攸又細細品讀一遍，心中已然有了穩妥對句。
正待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朗溫潤的少年聲線，搶先打破喧鬨。
“掌櫃的，我來試對此聯。”
眾人聞聲紛紛轉頭避讓，人群之中，一名錦衣束發，手持折扇的年輕士子緩步走出。
其人正是城南韋氏的韋睿。
他身側還跟著一名身形清瘦的青年，身著深灰襴衫，眉目疏淡。
韋睿對著掌櫃拱手一禮，從容出聲，道出下聯：
“陶翁貫賦菊籬詩。”
話音落地，滿堂寂靜。
店家掌櫃反複吟誦上下二聯，越品越是讚歎：
“屈子曾留盧橘頌，陶翁貫賦菊籬詩！妙哉，實在妙哉！”
“屈子忠貞，陶翁隱逸，一仕一隱，一文一靜。
以盧橘對菊籬，頌對詩，詞性工整，意境更是相配！
這兩副上聯在牆上懸了近半月，今日居然接連得絕佳對句，真是小店之幸！”
座中有幾人認出了韋睿身份，隨即低聲議論起來。
“竟然是韋侍郎家的韋睿公子，他可是咱們長安城數得著的少年才子！”
旁邊有人附和道：
“難怪出口便是雅句，不曾想竟是名門子弟，果然底蘊不凡。”
韋睿並未在意周遭讚譽，轉頭找尋方才對出第一聯的那人，想要攀談結識。
當他視線落在陸攸身上時，眼中閃過一抹意外，隨即化為欣喜。
“陸兄？”
韋睿快步上前，話裡滿是詫異：
“未曾想竟然是你，陸兄你怎麼會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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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見狀從容拱手回禮：“韋兄別來無恙。
我入鎮北侯府擔任西席已有一月，平日久居府中，今日難得得空，便入城閒逛散心，未曾想在此偶遇故人。”
“原來如此！”韋睿恍然大悟。
“當初侯府遴選一別，我便一直想尋機會與陸兄敘舊，奈何無緣碰麵，沒想到今日竟在這市井酒館不期而遇，當真是有緣。”
說罷，他側身讓出身後沉默的灰衫青年，鄭重為二人引薦：
“陸兄，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城南杜家的杜微。
我二人今日相約赴城東詩會，途經此處歇腳，恰巧撞見眾人對聯雅事。”
名為杜微的青年聞言上前一步，對著陸攸微微抱拳示意，然後安靜退於一旁。
陸攸也簡單回了一禮，隻當此人性格內斂，並沒有太過在意。
隨即他抬手客氣開口：“二位兄台請坐。”
韋睿灑脫落座，又招呼夥計添酒加菜，三人圍桌而坐。
閒談之間，韋睿率先提起方才對聯，由衷讚歎：
“陸兄方才那聯‘世多奸佞亂蒼生’，我讀來甚是心驚。
此對字句沉厚，悲憫入世，頗有前朝徐、庾二人詩文的沉鬱風骨，遠超尋常市井雅對的格局。”
說完他又自嘲一笑：“我素來偏愛山水田園、隱逸閒適之句，極少觸碰家國興亡、世道利弊的厚重題目。
方才我那一句陶翁菊籬詩，也是我慣用的文風，比起陸兄的胸襟格局，終究狹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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