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花開儘更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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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滿堂的目光聚焦之下,韋睿依然是步履沉穩,不急不緩的踏上詩台。
他乃是長安士林耳熟能詳的少年才子,更是出身城南韋氏書香門第,氣度本就超然脫俗。
立於高台正中,韋睿對著三位評審從容拱手,待禮畢後,他便張口吟誦自己所作的詠菊七律:
【霜風摧菊立疏枝,獨對清光漫詠詩。
萬裡關山羈客夢,一身書劍負前期。
金台舊跡知音少,虎節危途往事悲。
且向東籬傾濁酒,一輪明月慰羈思。】
全詩誦罷,餘韻仍淡淡回蕩在樓內。
滿堂士子皆是一靜,細細咀嚼詩中滋味。
這一首詩,與先前三首截然不同。
前三首或是描摹霜菊姿態,或是感慨殘菊凋零,或是借花自喻清高,終究是就菊寫菊。
而反觀韋睿這一首,通篇不見刻意誇菊傲骨,也不見堆砌秋霜寒景。
而是另辟蹊徑,借籬邊秋菊與東籬把酒以及西窗明月,寫出了文人隱逸之心和書劍浮沉之懷。
可謂是意境疏闊,氣韻雅致。
高台之上,三位評審皆是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顧老先生率先開口:
“此詩格調脫俗,尤其是尾聯‘且向東籬傾濁酒’,更是暗合陶公采菊東籬之意。
典故的化用可謂渾然天成,深得田園詩清雅之本。”
韓直講緊隨其後,也開口道:
“此詩格律嚴謹,對仗妥帖,起承轉合一氣嗬成。
且字句老練平穩,無半分少年浮躁之氣,以詩觀心,可見沉穩。”
居中的蘇祭酒緩緩道出最終定論:“前三首詠菊,皆困於花木表象。
此詩跳出菊而寫人,借秋菊襯心境,隱逸超脫,意境遠勝先前諸作。”
三位文壇大佬接連給出高度評價,堂內瞬間響起一片讚歎聲。
一眾士子紛紛低聲議論。
“不愧是韋家公子,手筆和氣度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先前三首已經算是不俗,奈何和這首一比,瞬間黯然失色。”
“看來本輪詠菊的一貫錢彩頭,已經沒有懸念了,定然歸韋公子所有。”
眾人心中皆是認定,本輪最佳,已然落定。
韋睿對著三位評審躬身謝過點評,從容走下詩台,回歸靠窗席位落座。
陸攸側首看向他,微微點頭示意。
韋睿則是輕笑一聲,低聲道:“一時拙作,聊以助興罷了。”
囿於時代限製,此時有關菊花的詩詞士人一般都是往陶翁隱逸方向去靠。
韋睿自然也不能免俗,能在這個框架內寫出這等詩句來已然是極不容易了。
畢竟是截斷曆史的架空王朝,若是真有人突兀的來一句“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或者是“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這種,那不得把自己嚇個半死。
此時台上香爐之內,線香已經燃至末尾,本輪比試的時間就快要耗儘。
全場無人再起身登台。
在所有人看來,韋睿這首七律已是本場巔峰,後續再無人能夠超越。
正當滿堂士子默認結局、三位評審準備敲定名次之時。
窗邊席位上,一直默然靜坐旁觀的陸攸,緩緩站起身來。
他神色清淡,全然沒有半點張揚之勢。
杜微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審視。
而滿堂議論聲也是微微一滯,無數目光再度彙聚過來,落在這位陌生的年輕書生身上。
不少人都感到疑惑,在韋睿佳作在前的情況下,竟然還有人敢登台獻詩。
而陸攸則是無視周遭目光,步履平緩,從容不迫走上詩台正中。
他對著三位評審輕輕拱手行禮,然後不等旁人發問,便已經開口,聲音平穩清朗。
陸攸此番並沒有刻意揚聲吟誦,隻是平靜道出那四句二十八字: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儘更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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