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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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根新的線香點燃，詠梅比試正式開始。
堂內一眾士子紛紛收束心神，，靜待第二輪角逐開啟。
窗邊席位，韋睿悠然坐觀場內，杜微也依舊默然端坐，神色無波。
而陸攸則是端著茶杯，沉心思索。
經過方才菊花一輪比試，他心境已然不同。
起初他隻是隨性陪同韋杜二人旁觀，不曾想一首極簡絕句，便輕易壓過全場，拿下首輪最佳。
自己腦海中沉澱的後世千古詩文，放在這個時代，便是實打實的降維優勢。
在這長安士林中，名聲即是底氣。
與其一味藏拙低調，倒不如借這場擷芳詩會順勢揚名。
心中打定主意後，陸攸便不動聲色，靜待旁人先行登台鋪路。
片刻沉寂後，前排席位上一名年輕的寒門士子率先咬牙起身。
他麵皮微緊，神情拘謹，顯然不常參與這般高規格文壇聚會。
那人快步走上詩台，對著三位評審躬身行禮後，便朗聲吟誦自己所作七律：
【虯枝帶刺覆絨裳，卵葉斜依映碧光。
數朵幽花收翠幄，三重豔瓣理紅妝。
經冬未改嬌容色，曆雪猶存傲骨香。
莫道春歸無盛景，昊陽夏日複群芳。】
全詩誦畢後，其人垂手立在台前，靜候評委點評。
顧老先生率先開口：
“此詩描摹梅花形貌算得上細致周全，無論是花葉、姿態以及色澤皆有落筆。
而‘經冬未改嬌容色，曆雪猶存傲骨香’一聯對仗尤為工整，算是此詩亮點。
隻是通篇皆在寫梅之外形，未免有些立意淺薄了吧？”
蘇祭酒適時補充一句：
“詠物詩，貴在托物言誌。
如果止於描摹物象，便是落了下乘，缺少詩文氣韻。”
那名年輕士子聽得很認真，躬身謝過點評後，才慢慢走下台歸座。
這首七律隻能算中規中矩，雖無大的紕漏，卻也沒有過多亮眼之處。
等到這名士子落座後，席間一名蓄著短須的年長書生也從容起身。
他神色自得，顯然對自己的作品頗為自信。
其人拱手行禮過後，便張口吟誦了一闋《鷓鴣天》：
【半樹香梅沁夜闌，東籬酬酒對嬋娟。
長風送雁秦天闊，細雨淋桃蝶夢閒。
蘭苑裡，水雲間，扁舟輕弄近青蓮。
浮生似夢何曾覺，明月金樽且儘歡。】
詞句悠揚落地，老生麵帶笑意，等著聽諸位大佬的誇讚。
然而想象中的褒獎並沒有出現，韓直講直接點出弊病：
“此詞起筆以香梅入題，切中詩題。
可開篇一句過後，就都是長風飛雁、春雨桃花和蘭苑扁舟什麼的，景致繁雜，已然跑題。”
顧老先生微微頷首，補充點評：
“尾句‘明月金樽且儘歡’，更是世人寫閒情最慣用的句式，老舊俗套，全無新意。”
陸攸聽完全詞，心底也在默默吐槽：
開篇明明是詠梅，寫到後麵徹底放飛自我，什麼景致好看寫什麼，和梅再也扯不上半點關係。
如果放到前世考場，這就是典型的偏題作文。
接連兩首作品登台，整體質量平平，場內氣氛始終沒能進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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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香爐之內，香火依舊剩餘大半，第二輪比試尚有充足時間。
滿堂士子大多按兵不動，似乎都在觀望局勢。
就在眾人靜待旁人出手之際，窗邊席位上，一直沉默無言的杜微，緩緩放下了手中茶杯。
韋睿見狀，眼底微微閃過一絲意外。
杜微素來淡泊，極少主動登台爭勝，今日竟打算出手嗎？
陸攸也放下茶盞，目光落向杜微。
此人寡言少語，沉靜內斂，不露山水，他倒也想看看對方真實文筆功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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