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隻恐夜深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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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三首海棠詩作接連登台，隻不過整體水準平平，始終沒能壓住場麵。
三位評審依舊端坐高台，神色淡然，遲遲沒有敲定本輪的最優詩作。
台下的滿堂士子也都安靜觀望，一時間無人再敢貿然起身。
此前三首詩，或是拘泥於描摹花葉形貌，或是強行嫁接梅之傲骨，或是堆砌通用豔俗套話，終歸是沒能寫出海棠獨有的風姿氣韻。
台下眾人心裡也都清楚，這一輪的角逐，還遠遠沒有落幕。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席間終於有一名書生整理衣袍，起身走向詩台。
這名書生年約三十，許是常年浸習詩文，他看著心態平和，並沒有前幾位登台者的那種局促。
其人緩步走到高台中央，對著顧老先生、蘇祭酒以及韓直講三位評審一一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有度。
不等評審問詢，他已然開口，朗聲吟誦出自己所作的七言律詩：
【輕霞綴萼覆回廊，弱乾低垂怯曉光。
露染丹英凝秀色，煙縈碧葉鎖幽香。
夭桃逐絮辭芳苑，素李飛花落野塘。
獨斂春光辭俗態，幽庭緘豔避名場。】
全詩八句娓娓誦完，聲音平穩利落。
書生誦完詩後便垂手立在台前，靜待諸位前輩點評指正。
堂內一眾士子也在凝神思索，不少人暗自對比。
這首七律，與先前三首相比，確實要出彩不少。
高台之上，顧老先生率先開口道：
“此詩格律規整，通篇讀來流暢自然，渾然沒有強行湊韻的弊病。”
他想了一下，又指著詩句發問：
“你這尾聯‘獨斂春光辭俗態，幽庭緘豔避名場’一句，老夫倒是想聽你細說一二，何為緘豔避名場？”
“學生以為，桃杏張揚，春日肆意爭豔，而後隨風零落，難免流於俗景。
唯獨海棠姿態低垂，斂儘春光卻不與群芳爭逐，獨居幽庭且淡雅自持。”
一旁的蘇祭酒也適時開口道：
“你以桃李紛飛，反襯海棠內斂清雅的姿態，此番對比用得很好。
此詩前四句寫景細膩，把海棠晨光帶露、煙葉含香的模樣寫得活靈活現。”
“隻不過還是落了詠物舊路，過度寫海棠的姿態品性，景有餘而情不足。”
最後是韓直講開口收尾點評：
“此詩字句打磨精致，章法無錯，在本輪幾首海棠詩作之中，當屬最優。
可惜立意太過偏守，隻能算中上之作，怕是難以登頂。”
那書生聽完三位評審的點評，心中了然，隨即鄭重躬身謝過評審指教。
他其實心裡也知道自己這首詩雖然不算差，但也確實沒有突破常規，難奪頭名。
於是乎，他不再多言，轉身走下詩台，回到席位落座。
廳堂之內，眾人議論聲再次響起。
“其實這首七律已經很不錯了，無論是格律、寫景或者是對仗方麵全都挑不出毛病。”
“可惜就是太穩了，總感覺中規中矩，沒有讓我眼前一亮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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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本輪的四首海棠詩作，這首終歸是天花板了。”
聽到眾人的討論聲，陸攸也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心裡很清楚，這幾首海棠詩，並沒有跳出世俗詠花的固定框架。
世人寫海棠，總是寫其柔美淡雅，不爭春光，可謂是千篇一律，毫無新意。
也是時候，該自己出手收尾了。
隻是該用哪位大佬的佳作呢？
想到海棠，腦海裡第一個冒出來的，自然是易安居士那句“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這詞當然是好詞，惜花的心思寫得百轉千回。
可那閨怨味兒太重了，他一個大男人在詩會上念出來，總覺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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