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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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盧傑口中的“沈兄”登台，台下一眾士子的目光紛紛聚焦在他身上。
其人先是朝著蘇祭酒深施一禮，又向四周眾人拱了拱手，才道：
“某不擅言辭，隻填了一闋長調。
今日中秋，便以此詞，敬這滿城月色，也敬那些回不了家的人。”
說完，他垂眼片息，再抬眼時，整個人氣息都沉了下去。
“把一支玉笛走陽關，金風下涼州……”
很快一首《八聲甘州》便被他一句一句念了出來：
【把一支玉笛走陽關，金風下涼州。
見秦時明月，漢家酒井，古戍危樓。
昔日羌戈胡馬，去者未淹留。
新起丹霞陣，豔壓城頭。
不似前番夢境。
則斜陽巷陌，淺喜深憂。
對星移物換，思緒迥難收。
歎羈人，遊蹤未至，弄幾回、舞榭囀歌喉。
誰知我，孤吟淺酌，醉臥沙秋。】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樓裡出現了今晚最長的一次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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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聽到叫好聲，也沒有掌聲，甚至沒有人低聲討論。
鐘鳴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栗子殼停在半空，連嘴都忘了合。
良久，樓裡終於有人長出了一口氣。
“這……這哪裡是中秋詞，這分明是邊關將士埋了二十年的心事。”
這一聲過後，四周才像被驚醒似的，轟地議論開來。
“‘秦時明月，漢家酒井’。隻這八個字，今晚就沒人比得過。”
“此詞上闋寫的是涼州、陽關和古戍危樓。他寫的不是月，是那些連家都回不了的人啊。”
“最狠的還是下闋。‘誰知我，孤吟淺酌，醉臥沙秋。’所有人都在團圓，隻有他一個人倒在沙子裡，連個聽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說句不中聽的，這首詞，比方才杜公子那首，還要深沉。”
“杜微那首是夢裡不知身是客，而這首是醒著的時候，自己就是客。二者俱佳，但眼前這首，則更顯蒼涼。”
議論聲越來越大，卻無一句是調侃聲，全是眾人發自肺腑的歎服。
忽然，有人“咦”了一聲。
“這位沈公子，莫不是那個沈沐白？”
“哪個沈沐白？”
“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當真是他！聽說他中舉後沒有赴京會試，反倒一個人跑去了北境，在邊軍裡做了好幾年文書。我原以為隻是傳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怪不得這首詞裡全是涼州風沙，原來他真在邊關待過。”
“隻是似這等人物，怎會跟……跟盧三郎坐在一處？”
最後那人聲音低了下去，可廳中不少人都聽見了，紛紛朝盧傑那一席望去。
盧傑搖著折扇，臉上笑容更濃，“沈兄大才，我自然是敬著供著。不然，他今日也不肯隨我出來。”
沈沐白聽見盧傑的話，微微皺眉，卻並未開口解釋。
韋睿也難得沉了臉色，低聲對杜微道：“盧傑這廝，今日是來示威的。”
杜微“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一旁的許清淮這次也是真服了。
他盯著沈沐白看了半晌，吐出一句：“我原以為自己隻差杜兄半子。
如今再看，今晚最厲害的人，一直坐在那裡沒動過。”
他說完，自嘲一笑，然後朝沈沐白拱了拱手。
沈沐白也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蘇祭酒這時終於放下酒盞，開口道：“不愧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果然不隻是個名號。”
聽見自己被蘇祭酒點名，沈沐白趕忙應道：“夫子謬讚了。”
蘇祭酒卻沒再理他，隻自顧自開口：“此詞上闋蒼古，下闋悲涼，通篇寫月，卻無一句不是寫人。
尤其是‘醉臥沙秋’四字，收得極重，卻一點也不做作。”
他頓了頓，給出今夜最高的一句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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