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催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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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完策論的第二天，陸攸便帶著新稿先行去了裴寓。
阿壽領他進去時，裴元度正坐在廊下喝茶，手裡還拿著卷舊書。
見陸攸來了，他把書一擱，問道：“改完了？”
“改完了。”陸攸趕緊把行卷遞過去。
裴元度沒急著接，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氣色還不錯，這是心裡有底了？”
陸攸道：“談不上有底吧，隻是這次改完，自己再看，已經沒有此前那麼心虛了。”
裴元度這才接過去，展開策論。
他看得很慢，中間還停了幾回，伸指在紙麵虛畫兩下，似是在算陸攸寫的那幾個數。
過了良久，裴元度才開口道：“你這策裡，有幾處我倒是沒料到。”
陸攸道：“請裴公示下。”
“‘冬春冰封，本色不足，折銀亦可’。這一條，看著平常，其實是整篇裡最有用的一句話。”
陸攸一愣，這一條他當時隻是順手補進去的，並未覺得特別出彩。
於是他開口道：“學生愚昧，還請裴公點明。”
裴元度解釋道：“北境一到冬春，糧價飛漲，這個事情朝廷不是不知道。
可為什麼還是年年撥銀？那是因為撥糧更麻煩。
你這條折中，其實是在替戶部省事，也替北軍留了條活路，韓維不會看不出來。”
“隻是嘛……”裴元度忽然頓住。
“隻是什麼？”陸攸連忙追問道。
“你後麵又寫，‘折銀時當由轉運使先期定價，嚴禁邊軍私自從民間采買’。這一句，可就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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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一怔：“為何？”
裴元度把策論往案上一放，道：“北境軍糧，從來都是邊將手下的人自行去采買。
你這一句話說出來，等於從他們碗裡把銀子端走了。”
“你真當邊軍會缺糧？”裴元度搖了搖頭，“他們愁的從來不是糧，他們愁的是沒有借口沾手銀子。”
陸攸道：“學生隻想到防弊，這一點確實疏忽了。”
“所以說你這條不能這麼寫。”裴元度說，“你可以寫折銀，但別寫讓誰去采買。
這件事情應該讓朝廷去會商，讓戶部和兵部去爭。
你作為寫策的人，隻要把路指出來就好，不必替官家分肉。”
陸攸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學生明白了。”
裴元度又指著策論裡“省六萬石，支兩千五百人，非虛言，乃實數也”這行字，笑了一下。
“這話說的還算硬氣，策論就是務必要實事求是。”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開口道：
“不過你也不用太喪氣。韓維既然沒把你直接趕出來，那便是說，在他眼裡，你這篇策還是可圈可點的。”
陸攸一怔，隨即苦笑道：“韓大人那天也沒給什麼好話與我。”
裴元度道：“韓維這人，就是這樣的性子。他若不是真看進去幾行，連問都懶得問你。
他既然追著你問糧船怎麼賠、倉官從哪來，那就不是在敷衍，而是想看看你能答到什麼地步。
你這篇策要是真的爛到根子，他才不會費這個勁。”
陸攸聽到這裡，才後知後覺。
“這策，你自己回去再改兩處。”裴元度把策論遞還給他，“折銀那段，刪去‘禁邊軍私采’一句。
設倉那段，再加上一條：倉糧出納，須半年一清，州府複核，賬目抄報戶部。”
陸攸道：“學生記下了。”
“去之前，把賦和詩也重新理一遍吧。
韓維雖說不看，但可該有的禮數一樣也不能少。”
“學生明白。”
裴元度這才露出點笑：“去吧。回頭若是再被韓維問住，可別說來找過我。”
陸攸失笑：“學生自己丟人，不敢再連累裴公。”
裴元度“哼”了一聲：“記住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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