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某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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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莊回來後，轉眼又過去了幾天時間，今天已經是九月初五了。
這日下午，陸攸前去文墨堂送稿，剛走到東市時，遠遠就聽見前頭一家茶攤上有人在高聲說話。
“你們看過這個月的國子監月報沒有？上麵那篇《師說》，你們瞧瞧，這說的是什麼話！”
聽見有人在議論這篇文章，陸攸腳步一頓，便站在茶攤邊上聽了一會兒。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書生，穿著件半舊青衫，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一冊月報，在桌上拍得啪啪響。
“你看他這寫的‘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這話乍一聽有道理。
可你們仔細想想，若弟子都不敬師，這天下豈不亂套了？
聖人傳下來的規矩，豈容一個無名小卒隨便翻案！”
旁邊有人接話：“那篇文章我也看了，這人文采是有的，可口氣也太大了。
什麼東西不好寫，偏去寫‘師道’？這句話豈不是把整個長安的夫子都得罪了個遍？”
“不止呢。”又有一人湊了過來，“你們看到後頭那段沒，他還說說‘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反倒不如他們。這句話不是指著鼻子罵我們讀書人嗎？”
“你們可知這篇文章的作者是誰？”
“我看署名是陸攸，莫不是鎮北侯府的那個西席先生？”
“西席先生？怕是連個正經官身都沒有吧，這種人也敢妄議師道？”
“兄台此言差矣，這陸攸雖還未入仕途，但前些日子擷芳詩會，五輪連魁，中秋又在魁星樓作了首《水調歌頭》，蘇祭酒說‘餘詞儘廢’的就是他。”
“哦，原來是陸水調啊，我說怎麼聽著這麼耳熟。”這人語氣稍緩了些，“陸先生詩詞倒還湊合，可寫這種文章，到底是年輕氣盛了些。”
陸攸聽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沒再繼續往下聽，而是轉身離開了茶攤。
到了文墨堂時，王掌櫃也正拿著那冊月報在翻。
“陸先生來得正好，這篇《師說》，真是你寫的？”
陸攸道：“是。”
“你可知外頭已經吵翻天了。”王掌櫃把月報擱下，壓低了些聲音，“今早我從國子監門口路過，聽見幾個監生在罵，說你這篇文章是替下九流張目，還要蘇祭酒給他們個說法。”
陸攸問道：“哦，蘇祭酒是怎麼說的？”
“蘇祭酒沒有露麵。倒是國子監裡有個直講出來說了句，‘文章論的是師道，不是門戶，諸君不必自領’。”
王掌櫃繼續說道：“可這話壓不住場麵，現在是越吵越凶。”
陸攸點點頭，若有所思。
王掌櫃看了他一眼：“陸先生，這麼多人都在罵，你聽著也不急？”
“這有什麼好急的？”陸攸說，“文章發出去，總會有人罵，等他們罵完了，罵累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怕有人會借題發揮。”王掌櫃說，“我聽說，有好幾個世家子弟已經準備聯手向國子監施壓了，他們說你這篇文章離經叛道，擾亂教化，還說要斥責你妄議禮法。”
陸攸道：“先由他們去吧，作此文時我就料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出事，隻是沒想到居然這麼激烈。”
王掌櫃道：“陸先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你這篇文章，我剛才也讀了兩遍，你的觀點我覺得倒也沒錯。
而且你敢把這些東西寫出來，我心裡是很佩服你的。
可我這佩服歸佩服，外頭那幫人可不會這麼想。”
聽到王掌櫃的話，陸攸倒是有些意外。
“他們那幫人並不會看你寫得有沒有理，他們看的是，你一個侯府西席，憑什麼議論師道。”
“哦，那掌櫃覺得我該寫些什麼，他們才會喜歡？”陸攸問道。
王掌櫃被陸攸這一句話堵住了，半天才開口道：“你該……你該先有個官身，再寫這些。”
“掌櫃的意思是，等我入了朝堂，棲身翰林，或者是也入國子監成了四門博士什麼的，那時候反對的聲音就會小些是嗎？”
王掌櫃哈哈一笑，“陸先生說話倒是風趣，不過確實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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