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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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六日，離聚賢堂論辯還有兩天。
陸攸一早起來，就發現府裡的氣氛有些不對。
他去廚房要熱水，陳嬸遞給他時欲言又止，最後隻憋出一句：
“陸先生，外頭那些人胡說八道，您別往心裡去。”
陸攸有些錯愕：“外頭說什麼了？”
而陳嬸卻是搖了搖頭，把熱水往他手裡一塞，便轉身揉麵去了。
陸攸不由得一時霧水。
他提著水回房時，路上碰見了門房老黃。
老黃正在掃院子，見了他，停下掃帚，壓低聲音道：
“先生，今早來了兩撥人，說是國子監的監生，想見您。
我說您還沒起，把他們打發走了。”
“哦，那些人留名字了沒有？”
“這個倒沒有。就是有一撥人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說你是‘縮頭烏龜’什麼的。”
陸攸點點頭，然後開口道：“無妨，勞黃伯多費心攔一攔便是。
他們當中不乏一些少年子弟，大抵隻是聽了旁人說法，先入為主，一時被言語鼓動罷了。”
說完後他便轉身回房洗了把臉，然後照常給鐘鳴授課。
鐘鳴今日倒是出奇的乖，也沒去問東問西的，隻是一雙眼睛總是往陸攸臉上去瞟。
課講到一半，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先生，今天早上外頭是不是有人在罵你？”
“嗯，你也聽說了？”
鐘鳴嘟囔道：“阿福跟我說的，阿福說他們罵的可難聽了，你怎麼不找他們罵回去？”
陸攸放下手裡的書卷，“若是我也開口回罵，不過就是互相吵一場罷了，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
然後他看向鐘鳴，“阿鳴，我先問你個問題。
要是好多人湊在一塊，專挑著你的不是來說閒話，你會怎麼應對？”
鐘鳴皺起小臉琢磨了一會兒，開口道：“那自然得攔住他們，不讓他們繼續亂講，誰敢胡說，我便出言喝止他。”
陸攸又問：“可若是你越攔，外頭閒話反倒傳得越厲害，你又該如何呢？”
鐘鳴撓了撓後腦勺，“這……那我就不知道了。
堵也堵不住，罵也罵不完，還能有什麼法子？”
“我跟你講個故事吧，話說春秋時期鄭國有一位國相，喚作子產，當時也遇上過差不多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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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緩緩開口道：“鄭國城裡有一處鄉校，平日裡許多老百姓和讀書人沒事就喜歡往那裡紮堆，聊著朝堂裡的事。
其中有些人會誇政令辦得好，但更多的人則是會去挑毛病，說官員做得不對。”
說到這裡，陸攸又停下來看向鐘鳴：“那你猜猜，朝中的官員聽見百姓們這般議論朝堂，心裡會是什麼想法？”
“那他們肯定不高興啊。”鐘鳴立刻答道，“我覺得不如乾脆把那鄉校拆了，這樣百姓們便沒法聚在一起亂說了。”
“嗯，確實有不少官員是這麼想的，他們紛紛上奏，請求把鄉校拆掉，這樣就聽不到百姓的非議了。”陸攸說，“但唯獨子產不肯答應。”
鐘鳴身子微微往前傾，好奇問道：“那為什麼子產不願意拆呢？難道就任由他們隨便議論嗎？”
“子產當時說的是，百姓講出來的話，並不全是壞話。
他們誇讚的舉措，便是朝堂做得好的地方，我們可以繼續推行；
而他們指責的疏漏，便是我們處事的不妥，則應當及時改正。
若是硬生生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就像拿泥土去堵大河的口子。
眼下看似風平浪靜，可水流越積越多，遲早會衝垮河堤，釀成更大的禍患。”
鐘鳴聽到這裡，安靜了下來，他思索了一會兒繼續開口問道：
“可是他們一直說些不好聽的話，難道就隻能任由他們詆毀嗎？”
“當然不能任由他們妄言。”
陸攸耐心解釋道：
“隻是非議從來不是靠禁止和爭吵就能平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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