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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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覃的這一番詰難，比盧傑的人身打壓，要狠上數倍。
他不去談門第偏見，而是直接扣上“違背古製、無視禮教”的大帽子，站位極高。
滿堂目光再次聚焦陸攸，靜待他作答。
陸攸神色依舊從容，他微微抬眼，看向張覃。
“張兄精研古製，在下佩服。”
他簡單禮讓了一句後，旋即話鋒一轉，“可古製學在官府，是為定天下教化之規，而非堵天下求學之路。”
“古時官學名額稀少，權貴子弟居多，寒門無門入仕，庶人無書可讀。
如今若是還死守‘唯有官學可傳道’，那天下無數無緣官學的學子，便終生無學可修，無道可聞。”
“子產不毀鄉校，為何被後世奉為賢政？
隻因他懂一個道理——堵言則亂，容道則昌。”
“官學掌天下教化大綱，定禮製、樹規範，是為立本。”
“私學補世間求學之缺，傳學識、解疑惑，是為拾遺。”
“二者應是相輔相成，而非是彼此相悖。
我著《師說》，是勸世人尊師重道，虛心求學，從未有一字否定官學，悖逆禮製。”
他抬手指向堂外遼闊天宇，聲音愈發沉穩有力。
“死守古製不知變通，拘泥舊規不恤世人，看似尊禮，實則是束學困道。”
張覃眉頭緊蹙，立刻出言反駁道：
“古聖之製，千年不易，豈容你一言變通？禮製崩壞，世道必亂！”
陸攸的聲音也跟著提了起來。
“張兄此言，我不認同。”
“禮製守的是人心底線和尊卑禮法，而學問求的是明理悟道以及精進向前。
守禮不必守舊，求道不必泥古，二者何曾衝突？”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
“張兄說我明尊官學卻暗立私門。
那我問你——若官學足以教化天下，為何還有如此多寒門學子無門可入？
若官學足以傳道授業，為何朝廷年年取士，卻仍有遺賢在野？”
張覃臉色微變，還沒接上，陸攸又逼進一步。
“張兄方才說，民間庶人不得私相授業。
那我再問你——若有一人天資卓絕，身在鄉野，無門入官學，卻有誌於道。
按你的說法，難道他就該一輩子種地，而不配讀書？”
張覃張了張嘴，卻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陸攸複又繼續問道：“縱然你能能守得住古製，但你可能守得住人心？”
陸攸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張覃額上早已滲出冷汗，再也無力招架。
他退後半步，拱手一禮後，便默然退回席位。
滿堂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心中也已然分出高下。
此時西側寒門學子，人人心中激蕩，隻覺陸攸這番辯駁，每一句都說到了自己心坎裡。
而東側一眾世家監生，臉色也慢慢難看了起來，他們原本還篤定的輕視，也已悄然變成了凝重。
他們本以為今日是碾壓局，卻沒想到，陸攸這個布衣西席，論道功底和口舌思辨，竟遠超國子監大半學子。
就在張覃無力再辯之時，上座一列雅座中，又緩緩站起一人。
此人年近四十，一身素色儒袍，麵容清臒，眉眼肅穆。
而堂下也很快出現了幾句敬畏的低語。
“是李直講，他專司經學辯課，是咱們國子監最擅長論辯的學官之一！”
“竟然連李直講都要親自下場了嗎，這下陸先生怕是要吃癟了！”
“學官親自詰難，可比學子對峙嚴苛百倍，尋常人根本無力招架。”
就在眾人唱衰陸攸的同時，李直講已經緩步走出席位，立在階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目光平靜的看向陸攸，臉上並無此前盧、張二人的那種敵意，隻有正統儒士的審視與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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