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聚賢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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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天晴無雲。
大景國子監，聚賢堂。
自天光破曉之後，這片天下讀書人心中的聖地，便再無往日的清靜。
就連平時隻有在科考季才會熱鬨幾分的廊道和月台，今日也是擠得水泄不通。
周遭衣冠儒巾層層疊疊，人聲沸沸揚揚，竟隱隱壓過了簷外的風鳴。
國子監規製森嚴，尋常書生等閒無緣踏入內堂。
可今日不同，蘇祭酒前幾日曾當眾許諾，聚賢堂今日論辯大開門禁，但凡有心向學之人，皆可旁觀這場士林之辯。
而隨著消息的傳開，整個長安的讀書人便像潮水一般湧來。
來人中有國子監在冊的監生，有各府舉薦的備卷學子，有城中各大文社的骨乾。
當然也不乏一些寒窗苦讀卻無門入仕的寒門書生，擠在最外圍的廊下，踮著腳往大堂深處觀望。
所有人的目的都一樣，那就是來看陸攸。
看這個以一介布衣西席之身，寫下一篇《師說》，攪動整座長安士林風雨的年輕人，今日會如何收場。
大堂之內的格局，與往日講學也截然不同。
正上首設了一張紫檀大案，案上擺放著鎮紙與論辯規製卷軸。
端坐主位的正是國子監蘇祭酒，其人一頭白發梳理得整整齊齊，神色端肅平和。
今日這場論辯，便是由他親自主持。
而蘇祭酒左右兩側，則是分列兩排客座。
席位上之人皆是朝中過來旁聽的文官以及文壇耆老，還有幾座城外知名書院的山長。
眾人大多沉默端坐，神色淡然，隻靜靜旁觀今日這場沸沸揚揚的士林之爭。
場上雖無人高聲言語，但滿堂氣氛卻愈發莊重。
而堂中的左右兩列席位，亦是壁壘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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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幾乎被世家子弟以及門閥監生儘數坐滿。
這些人出身優渥，自幼浸習官學古禮，最重門第尊卑，從一開始就對陸攸的《師說》嗤之以鼻。
而西側零散落座的，則是各地慕名而來的遊學書生和寒門學子。
他們人數稀少，聲勢單薄，擠坐一處，大多沉默不語。
除了士林學子與朝中文官，堂外廊下還悄悄立著不少身著便服的人影。
這些人多是各部衙派來觀望的小吏以及京中世家的幕僚子弟。
陸攸的一篇《師說》看似隻是書生文論，實則已經牽扯到門第和師徒禮製，也隱隱觸碰到了大景沿襲百年的士林規矩。
是以今日這場聚賢堂論辯，早已不止是學子間的口舌之爭，而是儼然成了整個長安暗中觀望的一場風向局。
隨著日頭緩緩爬升，天光透過長窗落進堂內，蘇祭酒抬手敲了敲桌案。
篤、篤。
隨著兩聲輕響傳來，堂內原來還有些細碎的議論聲，隻瞬間便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蘇祭酒目光掃過左右眾人，緩緩開口道：
“今日聚賢堂開堂，不為科考，不為講學，隻為辨析一文對錯，論明師道本源。”
“規矩依舊，既是登台論理，便隻辯義理，不扯私怨。
需持論有據，辯駁有禮，諸位，可都明白？”
滿堂之人齊齊頷首，無人敢應聲造次。
話音落罷，蘇祭酒目光落向大堂正門，淡淡開口：
“請立論者，陸攸，登台。”
此時眾人的目光，也齊刷刷的投向大堂正門。
隻見一道青衫身影，緩步走入。
陸攸今日穿的這身嶄新青布長衫，正是前幾日新裁的那一身。
他神色平淡，目光平靜的掃過這座無虛席的大堂，麵對那些或輕視，或好奇的目光，他臉上並不見半分局促和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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