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變得深遠，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當年那個醉醺醺的自己。
站在沛縣的舊宅前，四周是父老鄉親含淚的目光，頭頂是獵獵作響的大風。
蕭何輕聲道：“陛下，此詩氣勢恢宏，已然傳世。”
劉邦沉默了很久，聲音低了下來：“朕一個閭左之人，提三尺劍闖天下，居然贏了天下。”
“這不是朕有什麼本事，是天意。”
可他的眼神忽然暗淡了幾分：“朕寫這詩的時候，其實心裡害怕。”
蕭何微微一怔：“陛下害怕什麼？”
劉邦端起酒盞，卻沒有喝：“朕害怕，朕走了之後，誰來替朕守住這江山？”
“韓信被朕殺了，彭越被剁成肉醬，英布被朕逼反了……”
“朕打天下的時候，這些兄弟都幫過朕。”
“可朕當了皇帝之後，一個又一個地殺了他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朕寫‘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不是因為朕沒有猛士。”
“是因為朕把猛士都殺光了。”
殿中一片寂靜。
劉邦閉了閉眼：“朕這一輩子，最得意的，是當了皇帝。”
“最後悔的，也是當了皇帝。”
……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劉邦的《大風歌》，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拍子，很久很久之後才開口：“千百年來，咱最佩服的，還是劉邦。”
朱標輕聲道：“父皇，是因為劉邦也是草根出身嗎？”
“是啊。”
朱元璋點了點頭，目光溫和而複雜，“他和咱一樣，也是草根出身。”
“一個閭左之人，提三尺劍闖天下，最後當了皇帝，這確實了不起。”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可咱不想學他。”
朱標一愣：“父皇？”
朱元璋站起來，走到天幕前，望著劉邦那句“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幾個老兄弟一起打天下，除了蕭何，沒幾個有好下場。”
“韓信被殺了，彭越被剁成肉醬，英布被逼反了，咱不想這樣。”
“咱想的是，咱的兄弟，跟咱一起打天下，然後一起安享晚年。”
他沉默了很久，聲音更低了：“可咱也知道，皇帝和功臣之間，沒那麼容易善終。”
“劉邦做不到的事，咱也未必能做到。”
他轉頭看向朱標：“標兒，你說，咱能比劉邦做得更好嗎？”
朱標想了想，輕聲道：“父皇，劉邦殺功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老了，怕兒子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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