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三次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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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清朗而冷硬的聲音從高處傳來,那聲音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嘈雜。
"奉陛下旨意!宣平侯府通敵賣國,致使鎮北關失守,鎮北將軍一家含冤而死!攝政王蕭裕安戰死沙場!即刻起,宣平侯府剝奪爵位,查抄陸家所有家產,闔府上下全部斬首示眾!陸家三族內同罪斬首,餘下六族全部流放沼南,終身不得離開!"
那些字句像是烙鐵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烙在崔靜芙的耳朵裡。
她看見火光中有人被押著跪在地上,穿著華貴的衣裳,卻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著。
那人的臉在火光裡模糊不清,可他的身形卻讓崔靜芙覺得莫名的熟悉。
是陸振,宣平侯。
然後,那個清朗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冽的笑意。
"陸振,陸開陽,當年做下那個決定的時候,是否想過今日?"
女子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像是一把被封在寒潭底下多年的劍,被人猛地抽出了鞘,帶著一股子浸透了冰冷和殺意的寒氣。
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漫天的大雨和火焰的劈啪聲,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崔靜芙在夢中看不清那女子的麵容,隻隱約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穿著盔甲立在火光之中。
脊背挺直,像一棵被雷劈過卻依然不曾折斷的樹。
陸振像是瘋了一樣大笑起來。
那笑聲又粗又啞,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癲狂,在一片兵荒馬亂的嘈雜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仰著頭,雨水澆在他的臉上,順著他的下頜淌下來,可他渾然不覺,隻一邊笑一邊嘶聲。
"那又如何?拉鎮北將軍府全家和蕭裕安陪葬,我陸振賺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得意,像是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之後贏了最後一局。
"鎮北關失守,死了那麼多將士,你們即便恨死我,即便抄家滅族,可一樣換不回來他們!"
他猛地揮舞了一下被鎖鏈捆住的雙手,那鎖鏈碰撞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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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振!賺了!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雨中回蕩著,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在嚎叫。
崔靜芙在夢中聽得渾身發冷,那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來,順著脊梁骨直竄到頭頂,激得她幾乎要打顫。
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依然不高不低,依然帶著那種浸透了寒意的冷冽:"哦?是嗎?"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欣賞陸振那張扭曲的臉上的每一個表情變化,然後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那要讓你失望了,鎮北將軍府,還沒有死絕。"
陸振的大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
他的嘴巴還張著,可那笑聲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剩下一種粗重的、帶著難以置信的喘息。
過了片刻,他猛地爆發出質問聲,那聲音又尖又急,像是一根快要崩斷的弓弦。
"你騙我!你肯定是騙我的!那個消息肯定是假的!"
隻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再回答他的話。
雨還在下著,火還在燒著,兵器碰撞的聲音漸漸遠去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了開來。
崔靜芙隻感覺眼前有很多血。
那些血漫過了地麵,漫過了她的腳踝,漫過了她的膝蓋,一點點地往上湧。
多到仿佛她整個人被浸在了一座血潭裡,那些血液又腥又濃稠,黏膩地貼著她的皮膚,讓她無法呼吸,喘不上氣來。
她拚命地想張嘴吸氣,可隻要一張嘴,那些血就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她的口鼻鑽進去,又腥又苦,堵住了她的喉嚨和肺腑。
越急就越醒不來,越醒不來崔靜芙就越急。
她在夢裡拚命地掙紮,雙手胡亂地揮舞著,像是在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可怎麼也掙不脫那片黏稠的血色的夢魘。
"阿芙……"
忽然間,一個聲音從那片混沌的血色中穿了過來。
那聲音像一道細細的光,穿透了厚重的、黏稠的血霧,落在她的耳邊。
崔靜芙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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